“水……给我水……”
伤兵营里,那些还没死的伤员发出微弱的哀嚎。伤口因为缺水而发炎、溃烂,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士兵们开始疯狂地挖掘地面。
到处都是挥舞着铁锹、甚至用手刨土的身影。
“挖到了吗?”
“没有……全是干土!底下是石头!”
一名百户刨了足足三尺深,指甲都翻过来了,坑底依然只有干燥的黄土。他绝望地把头埋进坑里,嚎啕大哭。
哭声是会传染的。
很快,整个营地里都弥漫着一种绝望的低气压。
有的士兵实在受不了了,抽出刀子走向战马。
“你要干什么?这是战马!是大明的骑兵!”旁边的同伴想拦。
“滚开!老子要喝血!不然就渴死了!”
那士兵两眼血红,一刀捅进马脖子。暗红色的马血喷涌而出,他顾不上腥臭,扑上去就大口大口地吞咽。
周围的人一看,也疯了一样围上来。几息之间,一匹健壮的战马就被拆得只剩骨架。
更有人躲在马车后面,偷偷解开裤带,接自己的尿喝。那味道并不好受,但在死亡面前,尊严一文不值。
中军大帐内。
朱祁镇瘫坐在龙椅上,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
“先生……还没水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王振跪在一边,也没了往日的嚣张劲儿。他那张原本白净无须的脸,此刻全是灰土,看着格外滑稽。
“皇上稍安勿躁……奴婢……奴婢已经让人去挖井了……据说挖到了湿土,马上就有水了……”
王振还在撒谎。
哪有什么湿土。挖井的人回来报告说,底下全是岩石层。
朱祁镇看着帐篷顶,眼神空洞。
这里离京城如果不远。前几天还在宫里喝着冰镇的酸梅汤,听着小曲儿。怎么一转眼,连口脏水都喝不上了?
“朕……是不是错了?”
他喃喃自语,“朕不该来……不该听你的……”
王振一听这话,浑身一颤。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但随即又换成了委屈的表情。
“皇上!您是天子!天子怎么会错?这都是下面那些武将无能!是那个邝野没安排好路线!等回了京,奴婢一定帮皇上狠狠治他们的罪!”
都这时候了,他还在想着推卸责任。
……
距离土木堡五里外的一处无名高岗上。
两个人影正静静地趴在草丛里。
他们身上穿着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那是辽东军的制式装备。
其中一人举着单筒望远镜,正仔细观察着土木堡里的惨状。镜头里,明军士兵为了争夺一匹死马而互相挥刀的场景清晰可见。
“真惨啊。”
拿望远镜的那人感叹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怜悯,反倒像是在看一出早已排好的戏,“几十万人,被当猪一样圈在里面杀。”
“大明这一波算是废了。”
旁边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嚼着,“你说大帅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明明只要咱们那几个骑兵营从侧翼冲一下,断了瓦剌的水源控制,这些明军就能活。偏偏大帅下了死命令,只见死不救。”
“救?”
拿望远镜的人放下手,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同伴一眼,“救谁?救那个听信阉狗的小皇帝?还是救这帮早就烂到根子里的京营少爷兵?”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大帅说过,大明就像一座快塌的老房子,这房子里全是蛀虫。你要是修修补补,它还能再撑几年,继续祸害百姓。只有让它彻底塌了,把里面的脏东西都砸死,咱们才能在废墟上盖新房子。”
“这叫……不破不立。”
同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太深奥了。反正我就知道,也先这回是给咱们打工了。这五十万人一死,大明北方就空了。”
“是啊,空了。”
那人重新举起望远镜,镜头对准了那座明黄色的御帐,“那个小皇帝,这回怕是连龙袍都要保不住了。这就是命数。”
……
八月十五日。中秋节。
本该是团圆赏月的日子。
但在土木堡,这一天是地狱的开始。
断水第二天。
太阳依旧毒辣。
很多人已经不再动弹了。他们躺在滚烫的地面上,张着嘴,像濒死的鱼。
朱祁镇已经一天没喝水了。
王振私藏的那点水也被他自己偷偷喝光了。
“先生……”
朱祁镇虚弱地叫了一声。
没人答应。
他费力地转过头,发现大帐里空荡荡的。王振不知去向。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抓住了这位年轻天子的心。
被抛弃了?
连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是“奴婢死罪”的王振,也跑了吗?
“来人……护驾……”
他试图大喊,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像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大帐的帘子突然被掀开。
并不是王振,也不是护卫。
是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腰刀。他双眼发直,盯着帐篷里那壶早已干涸的御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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