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是周癞子放的。” 吴老蔫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当年在戏台后面劈柴,看见他从后台出来,手里还拿着煤油灯,脸上那笑,邪乎得很。小灵芝的骨灰,是我和你爷爷偷偷埋的,就埋在戏台正中央的地下,怕周癞子找着。我们还想给她立个碑,可没过多久,周癞子就派人来问,我们不敢说,这事就这么压下来了。”
“那她的家人呢?” 李向东问。
“她是个孤儿,就一个远房表哥,早就没联系了。” 吴老蔫叹了口气,“这些年,屯子里没人敢动戏台子,就是怕她生气。王支书要拆台,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李向东心里有了数。他去找王支书,想劝他停止拆台,可王支书根本不信:“李向东,你别跟我扯这些封建迷信!拆戏台是为了屯子好,你要是再阻拦,就是跟全屯子人作对!”
劝不动王支书,李向东只能自己想办法。他知道,要解决这事,必须找到小灵芝的骨灰,给她一个公道。
月圆之夜,雪停了,月亮挂在天上,惨白惨白的。李向东揣着爷爷的旧戏折子,往戏台走去。戏台破败不堪,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台口挂着的幕布,破了几个大洞,在风里飘着,像招魂的幡。
他刚走到戏台底下,就听见了唱腔 —— 这次不是若有若无,而是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是《红月娥做梦》里的一段,调子却比平时凄厉,带着哭腔。他抬头往戏台上看,只见一个穿红戏服的影子,背对着他,站在台中央,长发垂到腰际。
“小灵芝?” 李向东轻声喊了一句。
影子没动,唱腔却停了。紧接着,他听见台下传来 “沙沙” 的声音 —— 是脚步声,从戏台的各个角落传来。他回头一看,台下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坐满了黑影,一个个一动不动,穿着几十年前的衣服,有的戴着棉帽,有的裹着围巾,却看不见脸,只有一片模糊的黑。
李向东的心跳得厉害,却没跑 —— 他想起吴老蔫的话,想起爷爷的呓语,知道小灵芝不是要害人,是要告诉他真相。
他慢慢走上戏台,走到那个红戏服影子面前。影子缓缓转过身,却依旧看不见脸,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突然,周围的场景变了 —— 不再是破败的戏台,而是几十年前的后台,煤油灯亮着,小灵芝被锁在柱子上,周癞子举着煤油灯,狞笑着说:“你不从我,就别想活着离开!”
火起来了,浓烟滚滚,小灵芝的哭声和惨叫声穿透浓烟。李向东想冲过去,却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了 —— 他只是个旁观者,只能看着悲剧重演。
场景又变回了现在的戏台,红戏服影子还在,唱腔变成了哽咽:“我没偷钱…… 他害我…… 我的骨灰…… 埋在底下…… 好冷……”
“我知道,我帮你。” 李向东说,“我会把你的骨灰迁出来,找个好地方安葬,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冤屈。”
影子愣了一下,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了。台下的黑影也跟着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戏台,和地上的积雪。
第二天,李向东把吴老蔫、铁柱和几个反对拆台的老人叫到一起,说了昨晚的事。吴老蔫点了点头:“她这是找着能帮她的人了。向东,你得按老规矩来,迁骨灰得在白天,还得请个懂行的人,念段安魂经,再给她烧点纸钱和戏服纸扎。”
他们找了王支书,这次,李向东把张二家死猪、刘四家敲门的事,还有吴老蔫说的周癞子纵火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王支书一开始还不信,可当他看到李向东拿出的旧照片和戏折子,又听吴老蔫拍着胸脯保证 “要是出了事,我负责”,终于松了口:“行,拆台的事暂缓,先把骨灰迁出来。”
迁骨灰那天,天放晴了。几个老人在戏台正中央挖,挖了差不多三尺深,果然挖出一个坛子 —— 坛子上刻着 “小灵芝之位”,里面是骨灰,还有一枚银簪,是小灵芝当年常戴的。
李向东按照吴老蔫的嘱咐,在屯子后山找了块向阳的地方,把小灵芝的骨灰和她远房表哥的坟合葬在一起(她表哥的坟是吴老蔫指的,就在后山的一棵松树下)。他们还请了邻村的一位老萨满,念了安魂经,烧了戏服、锣鼓的纸扎,李向东还把那张旧照片和戏折子一起烧了。
葬礼结束后,村里的怪事就再也没发生过。爷爷的病情慢慢好转,能坐起来吃粥了,也不再说胡话。王支书拆戏台的事,也没人再提 —— 他自己都说:“这戏台子是咱屯子的根,不能拆。”
三年后,李向东再次回到白山屯。爷爷的身体硬朗了许多,正坐在院门口晒太阳。他走到村东头的戏台,戏台还是老样子,只是有人在周围种了些松树,雪落在松枝上,显得格外安静。
风一吹,他好像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唱腔,是《红月娥做梦》的调子,清亮却不凄厉,带着点哀婉,像一声叹息。他回头看,雪地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你吗,小灵芝?” 他轻声问。
风停了,唱腔也消失了。只有阳光洒在戏台上,雪慢慢融化,露出下面的木头,带着点温暖的味道。李向东笑了笑,转身往爷爷家走 —— 他知道,小灵芝终于安息了,那些过往的冤屈,都随着风雪,消散在白山屯的空气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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