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芹的汗毛一下就竖了起来。她猛地探头朝炕沿底下看去,只有几双破旧的鞋和积年的灰尘,哪里有什么黄爷爷。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呵斥道:“别胡说八道!准是你白天玩野了,晚上尽做梦!”
铁蛋委屈地闭上眼,不说话了。
可自那以后,铁蛋提到“床底的黄爷爷”越来越频繁。有时是自言自语,咯咯地笑,好像在和谁玩耍;有时又会突然哭起来,说黄爷爷掐他。张永贵起初不当回事,只当是小孩子想象力丰富,或者是被屯子里谁讲了故事吓到了,还训斥秀芹:“妇道人家,就是迷信,孩子胡说八道你也信?”
但家里的怪事,却由不得他不信了。
先是家里养的几只下蛋的母鸡,接二连三地死了,脖子上只有两个细小的牙印,全身的血仿佛都被吸干了,尸体干瘪瘪的。秀芹心疼得直掉眼泪,张永贵检查了半天,也只以为是山里来了啥吸血的野物。
接着,夜里屋顶开始传来声音。不是风声,而是清晰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快而密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瓦片上跑来跑去。有时还能听到指甲刮擦梁柱的“沙沙”声,听得人牙酸。张永贵提着油灯出去看过几次,外面除了积雪和冷月,空无一物。
铁蛋的行为也越来越怪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满院子跑,反而喜欢缩在角落里,蜷缩着身子,小脑袋一探一探的,吃东西的时候,偶尔会发出快速的、类似啮齿动物咀嚼的“啧啧”声。有一次,秀芹甚至看见他四肢着地,在院子里飞快地爬行了一圈,那姿势,活脱脱像一只……黄皮子。
张永贵开始睡不安稳了。他总做同一个梦。梦里一个穿着破旧黄色长袍、尖嘴猴腮、留着几根稀疏胡须的老头,蹲在他的炕头,一双绿豆小眼冒着幽幽的绿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反复念叨着一句话:“还我衣服……冷啊……把我的衣服还给我……”那声音尖细阴冷,带着无尽的怨毒。每次他惊叫着醒来,都浑身冷汗,心跳如鼓。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碗柜里留的隔夜饭菜,第二天早上总是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留下一些细小的、沾着泥雪的爪印。夜里偶尔能闻到一股骚腥气,若有若无,钻入鼻孔。
矛盾在一个月圆之夜彻底爆发。铁蛋半夜突然从炕上坐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在黑暗中缩成了两条细线。他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孩童稚嫩的声音,而是一个苍老、尖利、充满恶意的腔调:“皮……我的皮……藏在梁上……冷啊……不肯还……小子替你还……”
秀芹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抱住眼神空洞、浑身冰凉的铁蛋,哭喊着摇晃他:“铁蛋!我的儿!你咋了!你醒醒!”
铁蛋猛地转过头,盯着秀芹,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非人的笑容。
张永贵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看着儿子那陌生的、被什么东西附身了的恐怖模样,又想起梦中那个索要衣服的黄袍老头,以及雪地里那双由哀求转为怨毒的眼睛。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轰然倒塌。他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他爹!这到底是造了啥孽啊!你再不想办法,孩子就要没了!”秀芹的哭声凄厉绝望。
张永贵猛地冲出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屯子西头,请来了那个据说能看事的赵半仙。赵半仙是个干瘦的老头,来了之后在屋里屋外转了一圈,又看了看痴痴傻傻、不时发出尖笑的铁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摆开香案,摇着铃铛,烧了几道黄符,嘴里念念有词。可那香烧到一半,三根长香齐刷刷地从中间折断。赵半仙“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脸上满是恐惧,指着炕上的铁蛋,声音发抖:“不……不行……道行太深……怨气太重……你们……你们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惹了不该惹的主?它……它就在这屋里!我……我管不了!” 说完,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家伙事都丢下不要了。
赵半仙的逃跑,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永贵。他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儿子,听着妻子绝望的哭泣,想想这几个月来无休无止的恐惧,所有的侥幸、贪念和固执,全都化作了无边的悔恨和恐惧。
* * *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面朝着那盘始终弥漫着阴冷气息的土炕,或者说,是朝着炕沿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用头“咚咚”地撞着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顾不上什么男人的尊严。
“我错了!黄大仙!是我张永贵不是人!是我贪心!是我黑了心肝!”他嘶哑地哭喊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悔恨而变调,“我不该拿了您的皮毛还昧下!我不该啊!求您老人家高抬贵手,放过我娃吧!他还小,啥都不懂啊!您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折腾孩子了!皮毛我还给您!我这就还给您!”
他像疯了一样,搬来凳子,哆哆嗦嗦地爬上去,伸手在屋梁那个隐秘的缝隙里拼命掏摸。终于,他摸到了那团干草,以及后面那张依旧柔软、却冰冷异常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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