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积雪很厚,月光照在上面,白得晃眼。一串新鲜的脚印从房门口一直延伸到院门外。秀莲顺着脚印追出去,穿过寂静的村道,来到江边。
松花江完全封冻了,冰面在月光下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琉璃。水生的身影就在江面上,穿着单衣,赤着脚,一步一步朝江心走去。
“水生!”秀莲大喊。
水生没有回头,他的动作机械而平稳,仿佛被什么牵引着。秀莲冲下江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过去。冰面很滑,她摔了好几次,手掌擦破,渗出血珠。终于在水生即将走到江心那片最深的水域时,她抓住了他的胳膊。
“水生!醒醒!”
水生浑身冰凉,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没有焦点。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秀莲,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她在叫我。”
“谁?谁在叫你?”
“梳头的那个。”水生说,声音很轻,像梦呓,“她说江底冷,要我陪她。”
秀莲用力扇了他一巴掌。
水生一个激灵,眼神渐渐清明。他看着周围的冰面,又看看自己赤裸的双脚,脸上露出茫然和恐惧:“我……我怎么在这儿?”
秀莲什么也没说,拉着他往回走。回到家,烧热水给水生泡脚,两人坐在炕上,相对无言。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你得把那个匣子扔了。”水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秀莲咬着嘴唇:“那是我奶奶……”
“你奶奶可能也不知道里头到底是什么!”水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这半个月,几乎每晚都梦见同一个女人。她坐在江边的石头上梳头,头发又长又黑,湿漉漉地滴着水。她叫我过去,说水底有好看的花,要摘给我。”
秀莲想起匣子底部那些深色的污渍,突然一阵反胃。
“明天我就去找三姥姥。”她说。
三姥姥九十岁了,是村里最年长的老人。她住在村西头的老屋里,屋里常年烧着艾草,烟雾缭绕。秀莲拿着桦皮匣子进去时,三姥姥正坐在炕上捻佛珠。看见那匣子,老太太的手停了。
“你到底还是带来了。”三姥姥的声音又干又涩,像风吹过枯叶。
“三姥姥,这匣子到底怎么回事?水生他……他梦游到江边去了。”
三姥姥示意秀莲坐下,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个桦皮匣子,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光绪二十八年的事了。”老太太缓缓开口,“松花江发大水,淹了沿岸好几个村子。咱村侥幸没事,是因为你太爷爷——也就是你奶奶的爹——做了件事。”
屋里的艾草烟袅袅上升,在三姥姥苍老的叙述里,秀莲仿佛看见了那个久远的年代。
光绪二十八年夏天,松花江流域连降暴雨,江水暴涨。沿江渔村人心惶惶,家家户户收拾细软准备逃难。秀莲的太爷爷当时是村里的主心骨,他带着青壮男丁日夜加固江堤,可江水还是一寸寸涨上来。
就在江堤即将溃坝的前夜,村里来了个女人。约莫十六七岁,衣衫褴褛,赤着脚,说是上游村子逃难来的童养媳,夫家人都淹死了,她无处可去。女人长得很清秀,就是眼神呆滞,问三句答一句,总是一个人坐在江边发呆。
村里人可怜她,分她口饭吃。可就在她来后的第三天夜里,有人看见她投了江。那晚月亮很圆,照得江面一片惨白,女人一步步走进江水里,水没过腰,没过胸,最后整个人沉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第二天,奇怪的事发生了。原本暴涨的江水,一夜之间退了三尺。又过一天,又退三尺。到第七天,江水竟然恢复到正常水位,江堤保住了,村子也保住了。
村里开始有传言,说那童养媳不是普通人,是水鬼找替身,她一跳江,水患就平息了。也有人说,她命里带煞,克死夫家,又用自己一条命换了村子平安。
秀莲的太爷爷却总觉得不安。他请来一个游方的道士,那道士在江边转了三天,最后对太爷爷说:“那女子怨气极重,她不是自愿投江,是被人推进去的。如今她尸身沉在江底最深处,怨气不散,迟早还要作祟。”
“那怎么办?”太爷爷问。
道士指着江边一片白桦林:“取百年白桦树皮,制成匣子。趁月圆之夜,潜入江底,取她一缕头发封入匣中,可镇其魂于江底。但切记,此匣不可见婚嫁喜事,否则阴气冲喜,封印松动,那东西就会顺着头发找上来。”
太爷爷照做了。月圆之夜,他带着村里最好的水手潜入江心,果然在江底礁石缝里找到了女子的尸体。奇怪的是,尸体半点没有腐烂,面容如生,长发如水草般随水流飘动。太爷爷剪下她一缕头发,封入桦皮匣中。
从那以后,匣子供奉在村里祠堂,每年清明、中元,都要上香祭祀。直到秀莲的奶奶出嫁那年,她偷偷把匣子从祠堂请出来,当作自己的嫁妆带走了。
“你奶奶为什么这么做?”秀莲听得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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