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东北,风像剔骨的刀子。老王家把炕烧得滚烫,砖面烙得能熨裤子,可后半夜,那股子钻心窝子的暖乎气儿总是准时抽离。先是烟囱里传来动静,窸窸窣窣,像有个冻僵了的人在用指甲盖,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刮着烟道里的砖缝。王大山披上棉袄,踩着梯子,打着手电筒往烟囱口里照过好几回,除了黑黢黢的煤灰,啥也没有。可等他刚躺下,被窝还没焐热,那只手就来了——冰凉,粘腻,带着地窖最深处的寒气,精准地握住了他的脚脖子……
王大山一个激灵坐起来,猛地掀开被子。昏黄的灯泡底下,他那双穿着破洞灰袜子的脚好好地摆在炕席上,脚踝处啥痕迹也没有。可那股子寒气却在皮肉里扎了根,顺着腿骨往上爬,冻得他牙关直打颤。
“又魇着了?”媳妇秀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赶紧躺下,炕尾凉气重。”
王大山没吱声,伸手摸了摸炕面。怪了,刚才还滚烫的炕头,这会儿竟温吞吞的,像是谁把灶膛里的火悄悄抽走了一半。他披衣下地,趿拉着棉鞋走到外屋。灶膛里还有暗红的炭火,照理说这炕应该热得人躺不住才对。他掀开灶台上的铁锅盖,往灶膛里添了两块柈子,火苗“呼”地窜起来,舔着漆黑的锅底。可等他回到里屋,手往炕上一摸——还是温的,那股暖意就是透不进被窝里去。
窗户外头,月亮被冻得发白,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影子斜斜地印在窗纸上,枝杈像无数只干枯的手。风在烟囱口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悲鸣,和那窸窣的刮擦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毛。
第二天天刚亮,王大山就踩着梯子又上了房顶。烟囱口结了一圈白霜,在晨光里泛着冷森森的光。他趴在屋顶上,把半个身子探进去,手电筒的光柱在烟道里晃晃悠悠。砖缝里全是积年的煤灰,黑得发亮,有几处似乎比别处更光滑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蹭过。他伸手去抠,指尖触到的砖块冷得扎手,那寒意顺着指甲缝直往骨头里钻。他缩回手,对着掌心哈了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凝成细小的冰晶。
“找着啥没?”秀英在底下仰着头喊,怀里抱着三岁的虎子。孩子小脸通红,一个劲儿地咳嗽。
“没有。”王大山爬下梯子,拍打着身上的雪沫子,“兴许是耗子?”
“啥耗子能弄出那么大动静?”秀英皱着眉,把虎子往怀里紧了紧,“孩子昨儿后半夜开始发烧,喂了药也不见好,身上滚烫,可手脚冰凉。”
王大山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可那双小手却像刚从雪地里刨出来似的,冷得发青。他抬头看了眼烟囱,那黑洞洞的出口正对着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只独眼,冷冷地俯瞰着这个院子。
接下来的两天,那动静越来越大。不再只是夜深人静时的窸窣声,有时大白天也能听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烟道里缓慢地爬行,指甲刮过砖面的声音从烟囱口一路延伸到炕洞里。王大山把炕席整个掀开,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炕板石,趴在上头听。那声音就从石板底下传出来,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这铺炕的大小,又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虎子的病更重了,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喊冷,一会儿说脚脖子被冰手抓着。秀英急得直掉眼泪,把家里所有的被子都给孩子裹上,又烧了热水灌进玻璃瓶里焐在他脚边。可怪的是,那些热水瓶很快就会变得冰凉,瓶壁上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第三天夜里,王大山没敢睡实。他睁着眼躺在炕上,耳朵竖得老高。外头的风停了,整个村子死一般寂静,连狗都不叫了。就在这寂静里,那声音又来了——这回不是在烟囱里,而是在炕洞深处,像是什么东西正从狭窄的通道里往外挤,砖缝被撑得发出细微的崩裂声。
王大山的手死死攥着被角,冷汗从额角滑下来。然后,他感觉到脚踝处传来熟悉的触感。那只手比前几次更冷了,冷得像是直接从冰河里捞出来的死人手,五指缓缓收拢,握得他脚踝骨生疼。他想喊,喉咙却像被冻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想坐起来,身子却沉得像被钉在炕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他看见自己脚边的被子隆起了一个缓慢移动的鼓包,那形状像是一只弯曲的手臂,正沿着他的小腿往上爬。
“滚!”王大山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猛地踹了一脚。那鼓包消失了,被子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跳下炕,拉开电灯。炕上什么也没有,可他那条裤腿从脚踝到膝盖却湿了一大片,摸上去冰冷刺手,布料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秀英被惊醒,看见丈夫这副模样,吓得捂住嘴。“当家的,这……这不像是寻常事儿了。”
王大山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烟囱的方向。烟囱口正对着的屋梁上,不知何时结了一串冰溜子,尖头朝下,像一排倒悬的牙齿。屋子里明明烧着炕,却冷得像冰窖,呵出的气全变成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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