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他的脑子。那绿眼睛像两个漩涡,要把他的魂儿吸进去。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终于挣回了一点力气,连滚带爬地往外冲。枯草绊了他一跤,他爬起来继续跑,一直跑到能看见屯子里的炊烟,才瘫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铁蛋病了,高烧三天,胡话不断,梦里总是一双绿眼睛。病好后,他变得沉默了许多,但关于土房里的所见,特别是那个绿眼睛布娃娃,他谁也没告诉。这事儿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恐惧像冻土下的草根,表面上枯了,底下却还在蔓延。可越是怕,他就越是想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布娃娃是谁的?为什么会在那儿?
开春后,铁蛋开始暗中打听。他先去找了屯里最老的吴奶奶,九十多岁了,脑子还清楚。吴奶奶听完他的旁敲侧击,浑浊的眼睛望着北边,叹了口气:“胡家那闺女,小名儿叫丫蛋。她爹是个跑山的,娘死得早。丫蛋七八岁那年,她爹在山里出了事儿,尸首都没找全。屯里人帮着办了后事,丫蛋就被她舅接走了。走的时候,哭得哟,怀里紧紧抱着个布娃娃,那是她娘生前给她缝的。”
“后来呢?”铁蛋问。
“后来……听说没过两年,丫蛋在她舅家也没了。具体咋没的,不知道。那土房就一直空着,再没人住。”
铁蛋又翻遍了屯里唯一那本快散架的屯志残卷。在记录民国二十六年到二十九年的几页泛黄纸张上,他找到几行模糊的小字:“胡氏女,小字丫蛋,随父居北野。父殁于山,女徙。其屋遂空,夜有异光,乡人弗敢近。”
残卷里还夹着一片褪色的红布,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铁蛋拿着红布去问吴奶奶,老人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说:“这……这像是丫蛋那娃娃衣服上的。丫蛋她娘手巧,给娃娃缝了件小红袄,领子上绣了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渐渐被一根线穿起来。一个失去双亲的女孩,被迫离开唯一熟悉的“家”,连心爱的布娃娃可能都没能带走。而那个寄托了她所有思念和悲伤的娃娃,被遗弃在迅速破败的土房里,年复一年,听着风声,积着灰尘。
谷雨那天夜里,铁蛋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个土房,但屋顶是完整的,炕上坐着个小女孩,背影瘦瘦的,梳着两根黄毛小辫。她怀里抱着个布娃娃,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儿歌。忽然,女孩转过头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幽绿色的窟窿。她举起娃娃,娃娃的眼睛也闪着同样的绿光。
铁蛋惊醒了,冷汗湿透了背心。窗外月色惨白,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他坐起来,从炕柜深处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小时候玩的一个木雕小马,耳朵都磨秃了。他盯着小马看了很久,然后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出了门。
屯子沉睡在月光里,只有野狗偶尔吠两声。铁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北边走,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但脚却停不下来。他非得再去一次,非得弄个明白。
土房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黑影。铁蛋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月光从塌陷的屋顶泻下,比上次亮堂些。他直接抬头看向房梁。
绿眼睛还在。但这次,它们没有隐藏在阴影里,而是清晰地悬浮在梁下。那确实不是一个活物,而是一团模糊的、不断变幻的光影,隐约能看出是个小女孩蜷缩的轮廓,怀里抱着个布娃娃。布娃娃身上的小红袄已经成了黑褐色,但那双缝制的绿眼睛,却亮得惊人,和光影的眼睛呼应着。
铁蛋感到那股熟悉的牵引力,但比上次温和了许多。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木雕小马,放在地上,轻声说:“丫蛋,这是……这是我的。我娘说,小时候我走到哪儿都攥着它。”
房梁上的光影波动了一下。
铁蛋继续说:“我知道你舍不得走。这是你的家,有你爹,有你娘缝的娃娃。”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们都走了,你也走了。这房子……快塌了。”
那团光影慢慢沉降下来,离地三尺,悬浮着。铁蛋终于看清,那确实是个小女孩的影子,很淡,很轻。她怀里的布娃娃却异常清晰,脏污的小脸上,绿色的纽扣眼睛像是在流泪。
“跟我走吧,”铁蛋不知哪来的勇气,伸出手,不是对着光影,而是对着那个布娃娃,“去屯里。吴奶奶还记得你,记得你娘给你缝的红袄。你的娃娃……不该留在这儿烂掉。”
小女孩的影子似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娃娃,又抬头“看”向铁蛋。那双绿眼睛里的森然寒意,渐渐融化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她轻轻把娃娃往前递了递。
铁蛋接过布娃娃。入手冰凉,沉甸甸的,像是浸透了多年的寒露。就在娃娃离开光影怀抱的刹那,房梁上的绿眼睛闪烁了几下,逐渐暗淡、消散。小女孩的影子也像晨雾一样,慢慢变淡,最后化为几缕微弱的光点,顺着屋顶的破洞飘出去,融进了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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