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老祖缓缓开口。
“东煌城内的所有秘境都由城主府统一调度。能完成那种程度的布局,仅凭钟离妄那个小家伙和家里的几只老鼠,还没有那个本事。”
“哪怕是城主府的佐官长史与总务都不行。能做到的只有三人,城主文昌君,副城主文曲、武曲。”
“其中,城主文昌君一身根基都与东煌城绑定,绝无可能自掘坟墓。副城主武曲长期在外镇守,与城中事务交集甚少。剩下的,只有……”
李玄眼中寒芒一闪。
“文曲?”
钟离老祖微微颔首。
“锁定了人也没用。以上都是推理,没有任何证据。以文曲的手段,也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每一步都留有后手,就算你去查,也查不到什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甚至,文曲本质上都算不得叛变。他只是和深渊有些默契,对某些事情视而不见罢了。”
“钟离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勾结深渊,他会不知道吗?他只是没有阻止。”
李玄看着属性面板上的隐藏任务“东煌之乱”,完成进度已经满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
钟离老祖叫住他。
“等等!”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竹筒,抛向李玄。
“你这性子,很对我的胃口。里面是剩下的茶叶,送你了。”
李玄没有推辞,接住竹筒,道了一声谢。
带上石室之外的血屠王,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长虹,离开了钟离家。
虹光划破天际,转瞬即逝。
钟离渊小心翼翼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老祖,监察使……他真的敢去找文曲的麻烦?这可不是一个人的事情。”
“拔出萝卜带出泥,这种关键时刻动文曲,就是动了城主府内的一整个派系。到时候军心动摇,内部分裂,不等深渊打过来,东煌城自己就已经乱起来了。”
钟离老祖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负手而立。
目光望向远处的地平线,那里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有信心守住吗?”
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
钟离渊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但他的声音异常坚定。
“人在,防线在。”
钟离老祖点了点头。
“去吧。大战在即,什么都不用管,守住你们的防线。”
钟离渊叩首,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不再犹豫,不再彷徨。
钟离一族已经没有退路了,只有死战。
要么在血战中洗刷耻辱,要么在血战中彻底消亡。
另一边,灵海秘境之外,杨烬的蜕变已经到了关键节点。
金光、紫光、血光交织在一起,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
光茧内部,杨烬的意识沉入了狱海幻境。
无穷无尽的血色魂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那些魂灵的面孔他认识,都是灵海秘境中被他亲手斩杀的同袍。
他们的脸上满是痛苦、怨恨、恐惧。
他们伸出干枯的手臂,抓向杨烬的四肢,撕扯他的血肉,发出无声的嘶吼,诉说着对他的怨念。
方才同袍之间拔刀相向,血染山河的惨烈画面,仍在杨烬眼底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他终究不过少年,心性赤诚,正是最重情义羁绊的年纪。
那些倒下的面孔,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临死前的哀鸣,像刀子一样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身负道果,底蕴通天,宿命既定,只需静静等待,无上伟力唾手可得。
他憧憬着横扫九天的无上神威,向往那份无拘无束的大道极致;又恐惧那神明记忆彻底苏醒的那日,便是今生自我消亡之时。
他怕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这个迷茫的少年,只剩下一尊无情无念的战神。
道果是他的天赋,亦是他的心魔枷锁。
他一直小心翼翼守护着属于“自我”的全部执念,以此证明他是鲜活的凡人少年,而非一具等待归位的神明躯壳。
可世事薄情,人心叵测,终究碎了他所有期许。
一朝风云骤变,兵刃加身,合围扑杀,刹那之间,温情碎尽。
为求一线生机,他只能挥刀迎战。
鲜血浸透衣衫,染红双目,一战之后,满身血色,孑然一身。
杀伐之罪、情义虚妄、宿命桎梏,三重心魔死死缠绕他的神魂。
他沾染鲜血,背负罪孽,既恨人心凉薄,又困于自我存续的迷茫。
何为真我?
前尘为枷锁,今生无归处,进退皆是苦海。
血色魂灵越聚越多,怨念如同实质,要将杨烬淹没。
质问他,诅咒他,撕咬他。
杨烬看着那些血色魂灵,沉默了很久。
眼中没有愧疚,没有悔恨,只有平静。
他没觉得自己做错,生死之间再来一次,他依然会出刀。
那些人被钟离妄操控,失去了心智,不杀他们,死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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