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林轩为胡列娜祛除体内血腥玛丽之毒后,两人同住于那栋僻静三层小楼内的生活,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是作息与行动的调整。林轩主动提出,两人参加地狱杀戮场比赛的时间,最好能错开。一来,可以避免因同时比赛而双双进入虚弱期,给潜在的敌人可乘之机;二来,也方便一人比赛时,另一人可在外接应,或至少能确保据点安全,并能为伤者提供及时的庇护与治疗。这提议合情合理,胡列娜略一思忖便欣然应允。
于是,一种默契的轮换节奏就此形成。林轩依旧保持着相对较高的参赛频率,每隔数日便会接到通知,而胡列娜的比赛间隔则稍长一些。两人会互相告知下一次大致的参赛时间,尽量将各自的比赛日岔开。当一人进入地狱杀戮场那生死莫测的角斗场时,另一人往往会留在小楼中,一边修炼调息,一边保持着警惕,感知着外界的动静,尤其是地狱杀戮场出口方向的魂力波动与喧嚣变化。
这种安排,很快便显露出了其必要性。
胡列娜的实力,在林轩的帮助下摆脱了血腥玛丽毒素的侵蚀后,本应能更专注于自身修炼和战斗,进步理应更快。然而,地狱杀戮场的残酷,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清醒”而减弱分毫。相反,随着她胜场数的缓慢累积(在停止饮用血腥玛丽、且需分心祛除体内余毒、调养损伤的情况下,她的胜场增长速度明显慢于林轩),她遇到的对手,实力也在稳步提升。
魂王级别的对手,对她而言已是家常便饭,偶尔甚至会出现魂帝。她的妖狐武魂擅长精神魅惑与敏捷攻击,在单对单或小范围战斗中颇有优势,但在地狱杀戮场这种十人混战、无所不用其极的环境下,她的优势往往难以完全发挥。尤其是当遭遇多名强攻系或防御系魂师联手针对时,她的处境便会变得格外艰难。
几乎每隔两三场比赛,胡列娜走出地狱杀戮场时,身上都会带着或轻或重的新伤。有时是皮肉外伤,有时则是伤及经脉脏腑的内伤。她的脸色,也常常因为魂力消耗过度和伤痛而显得苍白。虽然她每次都咬牙坚持,眼神中的坚韧未曾消退,但那份独自走出杀戮场、面对外界无数贪婪窥视目光时的疲惫与隐忧,却是难以完全掩饰。
而每当这时,只要林轩没有比赛,或者比赛已结束并返回,他总会“恰好”出现在附近。
有时,他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旁观者,默默站在地狱杀戮场出口附近某根石柱的阴影下,血瞳平静地注视着胡列娜踉跄走出的身影,以及周围那些如同鬣狗般悄然围拢、蠢蠢欲动的气息。直到胡列娜强撑着离开那片最危险的区域,走向相对“安全”的路径,而身后的“尾巴”也被他悄然释放的、冰冷无形的杀气惊退或解决,他才会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先一步返回小楼。
有时,若胡列娜受伤较重,行走明显困难,林轩甚至会“偶然”路过,在她即将被不怀好意者堵截的巷口现身,无需言语,只是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那些贪婪的目光便会如遇蛇蝎般慌忙退散。然后,他会默不作声地走在胡列娜侧前方数步,既不显得过于亲近,却又恰好挡住了大部分可能袭来的攻击线路,如同一个沉默的护卫,直到护送她安全返回小楼。
回到小楼后,林轩也并不多话。他会检查一下胡列娜的伤势,若只是普通外伤,便丢给她一些从“战利品”中翻找出的、品质尚可的金疮药或止血散;若伤势较重或涉及内腑,他则会动用自身精纯的血气,助她疏通淤塞的经脉,驱散侵入体内的异种魂力或隐毒。他的手法直接而有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却总能最快地缓解胡列娜的痛苦,促进伤势恢复。
起初,胡列娜对于林轩这种沉默而强势的“保护”与“治疗”,心中充满了感激,但也带着几分不自在和戒备。她毕竟是武魂殿的圣女,心高气傲,习惯于依靠自己的力量解决问题,不太适应这种近乎被“照顾”的状态。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在这座步步杀机的城市里,林轩提供的这点庇护和治疗,往往就是生与死的区别。而且,林轩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顺手为之,从未流露出任何施恩图报或别有所图的意思,这反而让她无法生出反感。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在一次次从血腥厮杀中侥幸生还,又一次次在虚弱时刻被那道沉默而强大的身影无形中化解危机,然后回到这栋虽简陋却莫名给人以“安心”感的小楼,接受他看似冷漠实则有效的疗伤后,胡列娜的心境,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份最初的感激与戒备,渐渐发酵,掺入了一些更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开始不由自主地,在修炼间隙,聆听三楼传来的、极其轻微却平稳悠长的呼吸声,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能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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