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熙三十一年的暮春，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刚过，紫禁城的琉璃瓦被洗得透亮，檐角垂落的水珠还沾着宫墙的朱红，落在青砖上晕开浅浅的湿痕。坤宁宫东侧的景仁宫却与宫外的清寂截然不同，自拂晓时分起，殿宇周遭便围了三层禁军，御药房的医官们捧着药箱往来穿梭，太医院院判更是亲自守在殿外，指尖捏着的帕子早已被汗水浸得半透。
殿内，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参汤与艾草混合的暖香。皇太女明世春额上覆着湿透的锦帕，鬓边的珍珠步摇早已被取下，散乱的青丝黏在脖颈间，每一次隐忍的喘息都牵动着殿内所有人的心。她攥着描金雕花的床栏，指节泛白，视线却始终望着帐顶绣着的百子千孙图——那是去年文熙女帝亲手为她挑选的帐幔，当时女帝还笑着打趣：“朕的世春，可要为大明添些活泼的小家伙。”
“太女再用些力！胎位稳了，眼看就要出来了！”稳婆跪在床前，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手中的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一旁侍立的女官们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有掌事嬷嬷每隔一刻钟，便要掀开帘子向殿外报一次平安，声音里的颤抖却藏不住。
巳时三刻，一声清亮的婴啼突然划破殿内的凝重，像是春日里第一声莺啼，脆生生地撞在每个人心上。稳婆先是一愣，随即高声笑道：“生了！是位公主！娘娘您看，多俊的姑娘！”话音未落，第二声啼哭又紧接着响起，这次的哭声更显有力，稳婆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又、又一位公主！双生女！”
明世春刚松了口气，腹中却又是一阵悸动，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啼哭接连响起，此起彼伏，像是一串清脆的银铃在暖阁中回荡。稳婆抱着最后一个襁褓，手都在发抖，对着明世春磕了个响头：“娘娘圣德！是、是五胞胎！两位公主，三位皇子！奴婢接生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祥瑞之兆！”
明世春撑着虚弱的身子，望着被女官们小心托在锦缎上的五个襁褓，泪水瞬间漫湿了眼眶。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最外侧那个襁褓的边缘，能感受到里面小小的身躯在轻轻蠕动，那是属于她的孩子，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便传到了乾清宫。彼时文熙女帝明万苎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案上还摊着关于西北粮运的奏本，听到内侍的禀报时，她手中的朱笔“啪”地落在纸上，晕开一团鲜红的墨迹。
“你说什么？”女帝猛地站起身，龙纹朝服的下摆扫过案几，砚台微微晃动，“世春生了？五胞胎？二女三子？”
“是！”内侍跪在地上，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景仁宫刚刚来报，皇太女平安，诞下五位小主子，两位公主三位皇子，个个哭声洪亮，康健得很！”
女帝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御书房墙上悬挂的《大明疆域图》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那是她登基时太宗皇帝留下的遗物，三十一年来，她宵衣旰食，平定六域，整顿吏治，将大明治理得国泰民安，可心底始终有个遗憾：皇室子嗣单薄，世春作为皇太女，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如今，这遗憾竟一朝得偿。
“终于……”女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眼角甚至泛起了细碎的泪光，她抬手拭了拭，随即朗声道，“终于有孙女孙子了！传朕旨意，皇太女诞下皇嗣，有功于社稷，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景仁宫上下各升一级！”
旨意刚下，女帝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走，边走边道：“摆驾景仁宫！朕要亲自去看看朕的孙儿孙女！”
銮驾行至景仁宫门口，女帝不等内侍搀扶，便快步走了进去。暖阁内，五个襁褓已经被整齐地放在铺着明黄色锦褥的罗汉床上，明世春靠在软枕上，见女帝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女帝按住。
“快躺着，别乱动。”女帝坐在床边，目光落在襁褓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伸出手，轻轻掀开最左边一个襁褓的一角，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巴还在微微蠕动，模样格外乖巧。
“这是长女吧？”女帝笑着问道。
“回母皇，是长女。”明世春轻声应道。
女帝点点头，沉吟片刻，道：“大明如今国泰民安，朕盼着这孩子能承此福气，兴国安邦，依顺民心，就叫明兴依吧。”
接着，她掀开第二个襁褓，里面的小公主与姐姐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更显灵动，女帝笑道：“这是次女，一对双生女，是天大的祥瑞，就叫明兴双，既应了双生之喜，也盼她日后能与姐姐相互扶持。”
随后便是三个皇子，长子哭声最响，小手还攥着拳头，透着一股英气，女帝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长子当有松柏之质，坚韧不拔，日后要为大明撑起一片天，叫明兴杉吧。”
次子躺在中间，睡得格外安稳，呼吸均匀，女帝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脸，道：“次子当如水般包容，泽被万物，就叫明兴泗，取‘泗川汇海’之意，盼他日后能有海纳百川的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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