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划破了野火学院后厨傍晚的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个年轻学员涨红了脸，脚边是摔得四分五裂的瓦煲，里面的牛腩和汤汁溅了一地。
他指着对面的搭档，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懂不懂火候！这煲牛腩让你炖成了牛筋！”
对面的学员也不甘示弱，抄起一把大勺，指着他回骂：“你懂什么！这叫火攻，要的就是这股焦香！你懂艺术吗！”
周围的人非但没有劝架，反而有不少人悄悄摸出手机，对准了这场“大战”，镜头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阿青默默地站在角落，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得分明，那个摔锅的学员，眼神在吼叫的间隙，偷偷瞟了一眼围观人群的手机镜头。
那不是愤怒，是表演。
自从纪录片《你骂我的那天，灶火最旺》火了之后，整个野火学院都病了。
导师们为了一个灶台的使用顺序能争得面红耳赤，学员们为了一撮盐的先后能对骂半天。
起初，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碰撞还带着几分真实，但很快，一切都变了味。
争吵成了博取关注的捷径，摔锅成了涨粉的密码。
真心没了，只剩下哗众取宠的喧嚣。
例会上，当小满还在兴奋地汇报着学院社交账号的流量新高时，阿青沉郁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现在不是缺火气，是缺‘为什么吵’。”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小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调出后台数据，脸色渐渐变了。
她指着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声音有些干涩：“阿青说得对……最近三天，所有‘干架’主题的短视频，完播率暴跌了百分之七十。评论区的风向也变了，高赞评论从‘太真实了，这才是真正的厨房’，变成了‘又来这套，剧本痕迹太重了’、‘为了吵而吵，尴尬得我抠出三室一厅’。”
问题，已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苏晚星一直静静地听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却深邃如渊。
她没有像其他人预料的那样，立刻下令禁止这种行为。
她只是对小满说：“把我和陆野当年在老厨房第一次干架的监控调出来。”
几分钟后，学院中央最大的一块屏幕上，画面亮起。
那是多年前的影像，画质粗糙，却记录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年轻的苏晚星，满眼都是重生后压抑不住的戾气和疯狂，她指着一口铁锅，冲着同样年轻气盛的陆野怒吼。
而陆野则梗着脖子，寸步不让地反呛。
苏晚星掐掉了视频的声音。
整个空间只剩下无声的画面。
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两人剧烈的肢体动作，和一张一合、仿佛在喷吐火焰的嘴唇。
那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几乎要将对方燃尽的愤怒，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窒息。
“看懂他们在吵什么吗？”苏晚星清冷的声音响起。
学员们面面相觑，一片茫然。
没有声音，他们只能看到两个人在歇斯底里。
苏晚星走到屏幕前，指着画面中定格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在吼，‘你这火候是睡着颠的吗？再多一秒这鱼就老了！’。”她又指向陆野，“他在呛，‘你懂什么叫控火？差十秒这鲜味根本出不来！’。”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看明白了吗？我们在争一道菜的灵魂！一个要快，一个要慢，路径不同，但我们都怕它死在锅里！这才是吵架！你们现在呢？摔碎的锅里，有灵魂吗？”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狂热的头顶上。
第二天，学院公告栏贴出了一张新的规定——“干架准入制”。
想吵架可以，先填一张《冲突申请表》。
表格上只有三个问题：一，为何而吵？
二，预期解决什么问题？
三，你是否愿意完整听对方说完他的观点？
新规一出，学院里持续了半个多月的“干架热”瞬间冷却。
首日，教务处只收到寥寥几份申请，还都写得语焉不详。
一名学员私下里抱怨：“搞什么啊？吵个架还得写申请，写这个比吵架还累！”
这话传到苏晚星耳朵里，她只冷笑一声：“那正好说明你不是真想解决问题，你只是想出风头。”
当晚，后厨只剩下最后一盏灯。
苏晚星却看到阿青一个人坐在灶台前，对着一张信纸发呆。
那是一封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家书，收信人是他的父亲，一位固执守旧的老派厨师。
苏晚星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支笔，帮他修改信里的措辞。
信里的内容，充满了阿青多年来对父亲烹饪理念的质疑和挑战，那是一场他积压了十几年，却始终不敢开口的“干架”。
“这里，”苏晚星指着一行字，“不该说‘你的做法是错的’，应该说‘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想让你看看是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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