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过野食餐厅门前的最后一道减速带,带起一阵细微的颠簸。
苏晚星与陆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久违的松弛。
然而,当他们推开车门,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烟火与食物香气的温暖空气并未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野食的大门紧闭着,往日里总会透出暖黄光晕的窗户也一片漆黑。
“不对劲。”陆野的眉头瞬间拧紧,周身放松的气场倏然收敛,变得警惕而锐利。
苏晚星心中一沉,快步上前,指纹解锁,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开启。
迎面而来的不是员工们热情的招呼,而是小满急促又压抑的声音。
“老板,陆哥,你们总算回来了!”
大厅里只亮着几盏应急灯,小满的脸在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一条加粗标红的新闻标题刺得人眼睛生疼——“告别洘火时代?城中多家私房菜馆联名发布宣言!”
宣言内容措辞恳切,却字字诛心。
它们宣称,经过“严谨的科学考证”,作为洘火文化核心的“原始余烬”已经彻底熄灭,其能量波动在城市中已无法监测。
因此,他们将顺应时代潮流,告别这种“古老而低效”的烹饪方式,拥抱更“安全、标准、洁净”的新能源。
“原始余烬已灭,洘火文化走入历史。”苏晚星一字一句地念出最后那句话,声音平静无波,眼底却寒意渐起。
“不止。”小满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分析图,“舆情爆发点集中在三个小时前,背后推手指向一个叫‘新食纪联盟’的组织。顺着资金链往上摸,是白莲资本。”
屏幕上,白莲资本的标志旁,一个崭新的产品广告赫然在列——“合成余烬”标准化灶具。
那是一种外形精美、科技感十足的灶台,号称能百分之百模拟洘火的口感,且能量输出稳定,无需任何“血脉天赋”即可操作。
他们的野心昭然若揭:先以舆论宣判原始余烬的死刑,再用标准化的工业产品,彻底垄断民间火源,将所有守灶人赖以为生的技艺贬得一文不值。
陆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噼啪闪烁。
苏晚星却忽然笑了,那笑声清冷,带着一丝不屑与了然。
“火蹽不睡,是蹽进了地里。”她轻声说,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跳梁小丑,“他们蹽不进,就以为蹽没了。”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蹽火。”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老陈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书角已经磨损起毛的古籍。
他缓缓解开布包,露出封面上三个古朴的篆字——《守灶录》。
他的手指粗糙而有力,轻轻翻开泛黄的书页,指向其中一段几乎快要褪色的朱砂批注。
“书里说,火有眠时,非灭也。若原始余烬陷入休眠,守灶人需行‘火熄三验’古法,在七日内将其唤醒。”
老陈的声音低沉如古钟,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第一验,‘炣饭回响’,以心意引动米粒与锅气共鸣;第二验,‘灶灰成印’,于余烬中重塑火之图腾;第三验,‘根音入梦’,以血脉之声唤醒菌丝之根。若七日不醒,与守灶人共生的菌丝网络便会开始不可逆地退化。”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
“洘火不是洘一阵,洘得是蹽着蹽着,蹽成习惯。”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寒意尽数化为决绝的烈焰。
“小满,切断所有对外发声渠道。陆野,守好野食的灶。老陈,把‘三验’的细节告诉我。”她环视着团队里每一个紧张而坚定的面孔,一字一顿地宣布:“启动‘暗火计划’——不争口舌,不辩输赢。我们只做仪式,让火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自己蹽回来。”
夜色如墨,苏晚星独自驾车穿行在城市的灯火中。
她没有去那些舆论中心的大店,而是去了七家曾受过野火学院帮扶、如今勉强维持生计的私厨小店。
她不提联盟,不谈危机,甚至不提“火种”二字。
每到一处,她只从车上搬下一口沉甸甸的野火启动锅,亲手交给店主,然后只说一句话:“洘一锅炣饭,洘得是惜。”
那些店主有的茫然,有的疑惑,但看着苏晚星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都默默接过了锅。
他们想起了最初从野火学院学到控火手艺时的激动,想起了第一次成功洘出完美锅巴时的喜悦,想起了对这份古老技艺的珍惜与敬畏。
悄然跟在远处的小舟,透过长焦镜头记录下了一切。
她看到,当那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店主,重新用最质朴、最专注的手法去洘那一锅简单的炣饭时,奇迹发生了。
饭熟出锅的瞬间,每一口启动锅的锅底,都泛起了一层微不可察、却真实存在的金红色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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