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火丝如拥有生命的灵蛇,缠上了阿禾枯瘦的手腕,盘旋三匝,最终在他手背上烙下一个微不可见的、仿佛燃烧灰烬般的“洘”字印记。
奇异的是,那火焰并非灼热,反而透着一股温煦,像寒冬里母亲捂暖的掌心。
阿禾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这缕奇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和茫然。
他伸出另一只小手,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缕火光。
火丝仿佛通人性般,轻轻摇曳,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随即缓缓敛入那个印记之中,消失不见。
整个废弃粮仓死寂无声,只剩下风沙刮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苏晚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为之一滞。
眼前这一幕,与她七岁那年,在滔天火光中第一次握住那块滚烫焦炭的记忆,何其相似!
血脉中的记忆碳,原来并非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真实不虚、能够传承的烙印!
她看着阿禾手背上那个淡淡的印记,仿佛看到了自己命运的缩影。
这孩子,从今往后,也要背负起这团永不熄灭的野火,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野火录》残卷上记载……‘火有灵,择主而栖,血脉为舟,薪火作帆’……”小舟的声音在颤抖,他手中的笔几乎握不住,那本厚厚的手稿被他翻得哗哗作响,“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夸张的修辞……没想到,‘择主’……是真的!”他的目光狂热,死死盯着阿禾,仿佛在看一件活着的旷世奇珍。
陆野的眼神却越过阿禾,落在那块被刨开的“灶脉石”上。
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洘火认主,意味着西北这个节点的“火种”已经找到了新的容器。
但这块灶脉石,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它沉睡在此地三十年,为何偏偏在此时被一个七岁的孩子唤醒?
他沉声打破了寂静:“晚星,看那块石头。”
苏晚星被他一语点醒,强压下心头的翻腾,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块深埋于碎石之下的灶脉石。
石头不过半人高,表面粗糙,布满了风沙侵蚀的痕迹,唯有那个极浅的“洘”字凹痕,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是在缓缓呼吸一般,明暗不定。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蹲下身。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灶脉石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并非来自空气,而是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仿佛沉睡了千年的古钟被悍然敲响。
她指尖的皮肤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一股磅礴而古老的信息流,瞬间沿着她的手臂逆流而上,直冲天灵!
那不是记忆,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意”。
是饥饿,是绝望,是三十年前大饥荒时无数灾民啃食“洘灰饭”时留下的不甘与执念。
这些纷乱的意志,像无数根钢针,疯狂地刺穿着她的精神壁垒。
苏晚星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仿佛看到,无数双枯槁的手从灶脉石中伸出,要将她也拖入那片绝望的深渊。
“晚星!”陆野脸色一变,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就要将她拉开。
可他的手还未碰到苏晚星,那块灶脉石上的“洘”字凹痕,竟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
红光一闪,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炸开,竟将陆野高大的身躯硬生生震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待在角落里的便携式原始余烬小炉,炉膛中的火脉“轰”地一下,毫无征兆地暴涨了三尺高!
火焰的颜色不再是温暖的橘红,而是变成了诡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蓝色!
“小满!报告数据!”陆野稳住身形,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低吼。
“数据……数据溢出了!”小满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尖锐得变了调,“陆队,节点的活性碳反应正在指数级飙升!不……不对!这不是碳反应!这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频谱共振!粮仓……整个粮仓的能量场都在被那块石头扭曲!”
小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骇然地看到,随着那幽蓝色火焰的跳动,灶脉石上,除了那个“洘”字,更多的、更古老的、如同甲骨文般的奇异刻痕,正从石头深处一点点浮现出来,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苏晚星,双眼紧闭,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她没有被那股力量推开,反而像是被牢牢吸附在了灶脉石上。
她的意识,正被强行拖入一个更加深邃、更加黑暗的远古洪流之中。
她看到了一片火,一片不属于人间的、燃遍了整个荒原的……黑色的火。
“姐姐……”阿禾怯生生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走到了苏晚星身边,小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
就在他触碰到苏晚星的刹那,那块灶脉石上暴虐的红光,以及小炉中诡异的幽蓝火焰,竟同时为之一滞。
仿佛狂怒的野兽,忽然感受到了主人的安抚。
灶脉石表面,那些新浮现出的古老刻痕,光芒流转,最终汇聚成一道微光,没入了苏晚星的眉心。
她紧蹙的眉头,在这一刻,缓缓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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