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内,空气仿佛被那句“火在心,不再左右”抽干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小舟的心脏狂跳,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尘封的保险柜。
三年前,陆野退赛,震惊整个烤灶界。
那段从未公开的内部采访录像,她作为陆野的首席助理,曾反复看过不下百遍。
陆野在镜头前,眼神落寞,只留下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而现在,它从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尘土与孤寂气息的流浪厨师口中说了出来。
小舟瞬间明白,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阿禾的意外,陈默的出现,都像是一根根被命运提前埋好的引线,而点燃引线的,正是那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烤火”。
她没有再追问,因为任何言语在“烤火”的秘密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缓缓蹲下身,将一直背着的战术包打开,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暗银色的便携式原始余烬小炉。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炉盖揭开,一簇豆大的火苗凭空燃起,火光微弱,却带着一股蛮荒的生命力,在昏暗的窑洞中轻轻摇曳,像一只试探的触角。
陈默的视线被那簇火苗牢牢吸住。
下一秒,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一直揣在怀里的右手猛地一颤,掌心那枚早已模糊不清的勺形烙印,竟陡然传来一阵灼人的滚烫!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不受控制地抬起手,五指微曲,对着那火苗,在空中虚虚地一舀。
一个完美的起勺动作!
流畅、标准,没有丝毫的迟滞与生涩,仿佛演练了千百遍,已经刻进了骨髓里。
小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他做出动作的瞬间,她悄然按下了藏在袖口的便携式共振仪开关。
一道淡蓝色的数据流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小炉的火脉波动曲线,竟与陈默的呼吸频率、心跳节律完美地重叠在一起,起伏同步!
屏幕右上角,一个鲜红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91%”!
耦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一!
要知道,陆野作为当代烤灶第一人,与他的本命主灶“焚天”,耦合度最高纪录也只是87%!
小舟倒吸一口凉气,指尖飞快地在加密通讯器上敲下一行字,发送给远在大陆总部的小满:“西北这位,不是被烤火选中,是烤火……溜回来找他了。”
夜色渐深,窑洞外的寒风呼啸如鬼哭。
小舟看着沉默的陈默,郑重地提议:“今晚,我们烤一顿‘接引饭’吧。”
“接引饭”,烤灶一脉最古老的仪式之一,用以接引失落的火种,或唤醒沉睡的火脉。
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只是默默地转身,从墙角一堆破烂的行囊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边缘凹凸不平的铁皮桶。
“砰”的一声,铁皮桶被他轻轻墩在小炉边上。
那不是锅,也不是灶,就是一个最普通、最卑微的容器。
他没有用小舟递来的米勺,甚至没有清洗那满是风霜的手。
只见他一把将米倒入桶中,五指张开,如鹰爪般插入米中,指节翻飞,每一次搓、捻、舂、拨,都带着一种古拙而精准的韵律。
米粒在他指间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有了生命。
引水、控火,他的动作简单到了极致,却又玄奥到了极点。
当米饭烤至五分熟,异变陡生!
那枚便携小炉中的原始余烬火苗,毫无征兆地暴涨数尺,金红色的火光不再局限于小炉之内,而是如活物般沿着粗糙的窑壁疯狂游走!
火光所到之处,墙壁上的光影开始扭曲、变幻,最终勾勒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凛冽的风雪中,一个与陈默身形别无二致的男人,正用同一个铁皮桶,在野外烤着饭。
他的周围,蜷缩着七个瑟瑟发抖的流浪儿。
火影中的他,右手稳如磐石,每一次控火的动作都精准无比,掌心的勺形烙印与那微弱的火光同频跳动,散发着灼人的光与热,为那七个孩子撑起了一片生命的庇护所。
三年前的过往,竟被烤火以这种方式,原原本本地重现!
小舟屏住了呼吸,手中的记录仪忠实地录下这一切。
米饭的香气愈发浓郁,当烤至七分熟时,异象再起!
“嗡——”铁皮桶的盖子开始剧烈震颤,大量的蒸汽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那蒸汽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凝结成一个清晰的剪影——那是一个古朴的“烤”字!
剪影整整持续了1.9秒,才缓缓散去。
但这还不是结束。
墙壁上的火影画面再次变幻,出现了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火光之中,烤饭的手,变成了两双!
一双是陈默的,另一双,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陆野的手!
两双手在火光中十指交叠,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共同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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