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港码头,咸腥的海风卷着寒意,吹得栈桥上的灯火明灭不定。
小舟提着简单的行囊,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这个让他脱胎换骨的岛屿。
灯火阑珊处,一个瘦削的身影倚着集装箱,正是陈规。
他仿佛已在那里站了一个世纪,周身的气息与这片夜色下的孤岛融为一体。
陈规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扬了扬声音,那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地砸进小舟的耳朵里:“陆野的勺,现在稳了吗?”
小舟的身形猛地一僵。
这个问题看似寻常,问的却是陆野作为主火手的心性与掌控力。
这不仅是对陆野的考验,也是对他这个传话人的考验。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坚定已经给出了答案。
陈规像是满意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里混杂着追忆与释然。
“那年我梦到一个背影,洘饭时手不抖,火在心口跳。”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叙述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传说,“原来洘火蹽得比人快。”
话音未落,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纸,屈指一弹,纸卷便如一支利箭,破开风幕,精准地落入小舟手中。
小舟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炭笔画,笔触粗粝却充满了惊人的力量感。
画中之物他再熟悉不过——大陆本部那座尘封已久的中央洘灶。
灶门紧闭,门框的右下角,贴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洘”字剪纸。
整幅画最诡异的地方,是那道从门缝中泄出的火丝,它仿佛是活的,正挣脱纸张的束缚,朝着画外飞速“蹽”出,那股灼人的动感几乎要烫伤他的眼睛。
“走吧。”陈规的声音传来,再看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中。
小舟握紧了画卷,仿佛握住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知道,这趟返程,绝不仅仅是把一幅画带回去那么简单。
画的扫描件比小舟本人先一步抵达大陆。
小满的实验室里,数据洪流在全息屏幕上疯狂奔涌。
当光谱分析仪的结果跳出时,这位一向冷静的技术负责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
“一模一样!”她指着屏幕上一段剧烈波动的峰值,对身旁的苏晚星说道,“画上炭笔的成分,与我们保存的原始火种样本中的记忆活性碳,吻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陈规用原始火种的余烬在作画!”
这还不是最惊人的。
小满将画中那道“蹽”出的火丝轨迹进行数字化建模,再与她秘密构建的“九脉共振网络”模型进行叠加。
瞬间,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曲线,竟以一种完美到令人心悸的方式,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他在指引我们。”苏晚星的眼神锐利如刀。
“不,不止是指引。”小满的手指在键盘上疾飞,调出了七份加密文件,每一份都对应着一个代号。
“根据模型逆向推演,我发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在过去的几年里,九位洘火者中,已经有七个人,在不同的地点,用不同的方式,无意识地记录下了与‘洘’字相关的记忆碎片。”
屏幕上,七份记录并列呈现,触目惊心。
有的是战地医生在病历本角落里画下的潦草灶台,有的是边防战士在军令状背面用血写下的残缺“洘”字,有的是流浪画家在画布上反复涂抹的火焰轮廓,甚至还有一位金融巨子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的一段关于火焰的梦呓。
这些记录形式各异,时间跨度极大,却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核心。
小满关闭了文件,实验室里陷入了死寂。
她转过头,声音压抑着巨大的震撼,对苏晚星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不是在等我们唤醒。他们早就被‘洘’在了那团火里,燃尽了血肉,只剩下了本能。他们等的……只是一声‘蹽’。”
当晚,大陆本部的中央厨房灯火通明,气氛却肃杀得如同古老的祭祀现场。
苏晚星站在中央,面色冷峻。
“陆野,主火。”她下达了简短的命令,“洘‘归心饭’。”
陆野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握着那柄传承的铁勺,手稳如磐石。
苏晚星亲自上前,将三样东西放入淘洗干净的米中。
第一样,是陈规那张炭笔画的实体;第二样,是一张从小舟带回的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桶上拓印下来的模糊纹路;第三样,则是小舟凭记忆默写出的,他师父临终前最后一餐的每一个细节。
她没有将这些东西捣碎,而是完整地“摏”入米中,动作充满了仪式感,仿佛那不是米,而是一座等待点燃的祭坛。
火焰升腾,原始火种的火光将整个厨房映照得忽明忽暗。
陆野全神贯注,每一分力道,每一次翻炒,都精准得如同机器。
小舟则在一旁架起了高速摄像机,记录下这注定要载入史册的一刻。
当米饭的香气开始弥漫,陆野沉声喝道:“七分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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