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沈青枫推了江清一把，自己却转身冲向屏障。他的机械臂再次展开，这一次，上面布满了金色的纹路，像是用星星编织而成。
“哥！”月痕的声音从飞船里传来，带着哭腔，“你干什么！快回来！”
沈青枫回头，正好看到月痕从飞船里冲出来，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绿色的血清。阳光透过飞船的舷窗照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等我。”沈青枫笑了笑，露出虎牙，像小时候每次出门前对她说的那样。
他转身冲向金色屏障，机械臂上的纹路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黑色裂缝中的手已经触碰到屏障，发出滋滋的声响。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屏障突然碎裂，无数黑色的碎片像流星雨般砸向他。
沈青枫没有躲。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垃圾处理区的锈蚀管道里，月痕也是这样咳嗽着，小脸烧得通红。他握着她的手，说：“哥会治好你的，一定。”
现在，他想履行这个承诺。
金色的光芒再次爆发，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沈青枫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化作一颗明亮的星子，猛地撞向那道黑色裂缝。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冥王星轨道炸开，金色光芒与黑色裂缝激烈碰撞，掀起的能量涟漪将解体的维修站碎片尽数震碎，化作宇宙尘埃。飞船被这股力量推着向后滑行，江清死死抓住控制台，看着舷窗外那片刺目的光海，指甲几乎嵌进金属面板。
月痕趴在舷窗上，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她看见那道熟悉的金色身影在裂缝中挣扎，机械臂上的纹路像燃烧的火焰，不断吞噬着蔓延的黑暗。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看到沈青枫回头，还是那副带着虎牙的笑，像在说“别怕”。
“哥——！”她的喊声被能量乱流撕碎，散在茫茫星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褪去。黑色裂缝在金色火焰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尖啸，边缘开始卷曲、收缩，那些苍白的手臂在光芒中消融，化作点点青烟。当最后一缕黑暗被吞噬时，那道金色的身影也随之淡去，只在原地留下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像一粒被遗落的星尘。
飞船的警报声突兀地停止，循环系统重新启动，带着消毒水味的风拂过月痕的脸颊。她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江清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刚才那股能量冲击中，她的通讯器被震碎了，右耳暂时失聪，世界一片死寂。
孤城从医疗舱里爬出来，额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他踉跄着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星轨参数，手指在面板上顿了顿，突然狠狠一拳砸在上面：“定位器……成功了。”
星轨重新排列成完美的弧线，像一条被重新梳理好的银链，在宇宙中静静流淌。地球同步卫星的轨道参数恢复正常，月球表面的信号灯开始规律闪烁，像是在回应这场惨烈的胜利。
碧空的虚拟形象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只是变得异常透明，像随时会消散的雾。她飘到月痕面前，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把备用核心融进了自己的源能里，用生命形态暂时封印了裂缝……但噬星族的母巢信号还在，这只是暂时的。”
月痕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燃尽的炭火：“暂时是多久？”
“不知道。”碧空摇了摇头，透明的手指指向舷窗外那颗光点，“但他留下了坐标，在猎户座旋臂的第三星环。那里有春眠老人留下的星图，或许能找到彻底消灭噬星族的方法。”
江清突然扯了扯月痕的衣袖，指了指她手里紧握的血清。绿色的药剂在应急灯下泛着微光，瓶身上还留着沈青枫的指纹——刚才混乱中，他不知何时把这东西塞回了她手里。
“我们去接他。”月痕站起身，擦掉脸上的泪，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落在启动按钮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在哪个星系，我们都去接他。”
孤城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血珠顺着嘴角往下淌：“对！当年在蚀骨者巢穴，他把我从尸堆里拖出来的时候，就该知道老子这辈子赖上他了。”
江清摸出腰间的电磁箭，搭在弓弦上试了试拉力，眉骨处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正好，我新磨的箭头还没试过威力，那些噬星族要是敢拦路……”
她的话没说完，飞船突然轻微震动起来。舷窗外，那颗米粒大小的光点突然闪烁了三下，像是某种信号。紧接着，星轨的光芒开始向光点汇聚，在宇宙中拉出一条金色的轨迹，直指猎户座的方向。
碧空的虚拟形象突然笑了，透明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他在给我们引路呢。”
月痕按下启动按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飞船缓缓转向，顺着那条金色轨迹加速飞去。她回头望了一眼冥王星的阴影，那里曾是星轨维修站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星尘，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她想起沈青枫说过，宇宙里的每一粒尘埃，都是星星燃烧后的余烬。
或许，他从未离开。
只是化作了这片星空的一部分，在前方，为他们照亮回家的路。
飞船冲破冥王星的引力圈时，月痕手腕上的全息屏突然亮起，弹出一段破碎的音频。是沈青枫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等我……回家……”
月痕握紧拳头，将脸贴在冰冷的舷窗上，望着前方无尽的星海，轻声说：
“好啊，哥。我们等你。”
星轨在身后蜿蜒成银链，前方的金色轨迹越来越亮，像一条通往黎明的路。
而路的尽头，总有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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