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浮光映甲衣，寒星如刃划天低。
激光交织成网，机甲残骸在尘埃中翻滚，月球背面的雨海基地此刻正被猩红的警报光染透。沈青枫的“望月”机甲刚劈开第三架噬星族浮游炮，左肩突然爆出一串火花——能量护盾只剩17%。
“哥哥！左后方三十度！”月痕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响，带着电流杂音的急促。她坐在指挥舱里，淡紫色作战服的袖口已被冷汗浸成深紫，全息地图上代表友军的蓝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沈青枫猛拉操纵杆，机甲在空中拧出个不可思议的折角，堪堪躲过暗物质炮弹。驾驶舱内的警报器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瞥见副屏上江清的影像：机械弓少女的右肩渗着血，箭矢却仍精准地钉穿一只扑向医疗舱的寄生体。
“青箬！把月痕转移到三号安全屋！”沈青枫吼出这句话时，机甲的热能刀正剖开一只噬星族的核心舱。粘稠的绿色汁液溅在装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极了当年在垃圾处理区听惯的管道漏水声。
“收到！”通讯器里传来少年脆生生的应答，混杂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青箬的机械臂正拖着沈月痕往安全通道冲，他那顶用废弃塑料布缝的帽子早被硝烟熏成灰黑色，却依旧挡不住额角渗出的血珠。
突然，地面剧烈震颤。沈青枫低头，看见一只百米高的噬星领主正从月尘中站起，它的触须如活蛇般舞动，每根末端都长着酷似人类眼球的器官，瞳孔里映着基地的火光。
“妈的，三阶领主！”孤城的怒吼震得通讯器嗡嗡作响。他的机甲拳头冒着白烟，正一拳拳砸在领主的小腿上，却只留下浅浅的凹痕。“老沈！你他娘的净化炮呢？”
“充能还差三分钟！”沈青枫咬碎了后槽牙。机甲的能量指示器疯狂闪烁红光，他突然想起鬓毛老头教的巷战技巧——借力打力。当领主的触须横扫过来时，他没有躲闪，反而操控机甲顺着力道旋转，热能刀借着惯性划出一道圆弧，硬生生斩断三根触须。
触须落地的瞬间，突然爆裂成无数小寄生体。江清的箭矢如暴雨般落下，却只能勉强阻挡它们的攻势。沈青枫眼角的余光瞥见医疗舱的绿灯灭了，心脏猛地一缩——那是残钟博士和江雪所在的位置。
“碧空！给我调出所有能调动的能量！”他对着系统面板嘶吼。白裙AI的虚拟形象在屏幕上急得直跺脚：“宿主！强行挪用会导致机甲核心熔毁的！”
“少废话！”沈青枫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领主的眼球转向安全屋的方向，那里有月痕，有青箬，有所有他想守护的人。“熔毁总比全死在这里强！”
就在能量条即将触底的刹那，一道金光突然从安全屋方向射来。沈青枫愣住了——那是烟笼！男孩悬浮在半空，银色瞳孔里流转着星河，双手张开如托举明月。那些扑向安全屋的寄生体，竟在金光中一个个化为齑粉。
“我操……”孤城的惊叹声里带着难以置信。他趁机爬上领主的后背，拳头贯入其甲壳缝隙，“这小屁孩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烟笼没有回答。他的额角渗出金色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维持这股力量并不轻松。沈青枫看着男孩单薄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曳，突然想起在实验室里，这个被称为“源能共鸣者”的孩子说过：“我不是容器。”
“还有一分钟！”碧空的声音带着哭腔。机甲的关节处开始冒出白烟，沈青枫能感觉到座椅传来的灼烫，像极了当年在垃圾处理区被滚烫的管道烫伤的滋味。
领主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沈青枫的机甲瞬间失控，重重摔在月面上。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的液压杆断了——这是当年用钓雪材料修复的那条腿。
“老沈！”孤城的怒吼里带着哭腔。沈青枫抬头，看见领主的触须正刺穿孤城机甲的驾驶舱，绿色的汁液顺着裂缝流淌。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壮汉，最后做的动作是竖起中指。
“不——！”沈青枫目眦欲裂。他猛地扯断安全带，不顾碧空的尖叫，手动解除了机甲的安全锁。当他抱着净化炮的核心部件冲出驾驶舱时，灼热的月尘烫得他裸露的皮肤生疼。
领主的眼球转向了他。沈青枫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想起春眠老人给的半块压缩饼干，想起野渡撑船时的背影，想起所有在这条路上牺牲的人。他把核心部件狠狠按在领主的甲壳裂缝上，按下了启动按钮。
“碧空，帮我个忙。”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赴死。
“宿主……”AI的声音哽咽了。
“播放那首诗吧，就是月痕最喜欢的那首。”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在硝烟中回荡。沈青枫看着净化炮的光芒吞噬了自己，也吞噬了领主庞大的身躯。他最后看到的，是烟笼金色的光罩护住了安全屋，是江清的箭矢射向天空，是所有他爱的人，都还活着。
光芒散去时，月海恢复了寂静。只有那首诗还在星空中飘荡，像一曲永恒的挽歌。
星裂光沉甲胄残，血溅寒沙未肯还。
一箭穿云惊敌阵，双拳裂石破玄关。
少年气贯星河转，壮士魂归日月环。
莫道此身成烬土，余光犹照万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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