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谟转过身，双手抱拳，对着李世民郑重其事地一拱手，肃然说道：
“陛下，岭南再怎么说，也是咱们大唐的疆土。”
“可如今长安提及岭南，开口便是蛮荒瘴烟之地，闭口便是流放罪臣之所。这叫什么？这叫偏见，这叫愚昧。”
“咱们得扭转这种偏见，扭转这种愚昧，臣以为，可以从崔凌、崔弋、崔嵩三人开始，让他们戴罪立功，去那里好好建设岭南。”
他的话，说得正气凛然，掷地有声。
可落在跪在地上的崔凌三人耳朵里，却比刀割还难受。
崔凌慌忙抬起头，声音都破防了道：
“陛下，万万不可！臣等愿意戍守边关，臣等甘愿从府兵做起，绝无二话！”
崔弋紧跟着大声道：“臣也愿意戍边！求陛下开恩，让臣去戍边！”
崔嵩也急了，再也顾不上什么从容什么体面，尖声叫道：
“陛下，臣没有建设岭南的本事！臣只想在边关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
三人一个赛一个地抢着说话，唯恐自己慢了半步就被钉死在岭南那片蛮荒之地上。
李世民却一个字也不回，只是坐在首座上，低着头，思索着什么。
李谟见三人还在地上苦苦哀求，脸色一肃，转过身去对着他们呵斥道：
“崔凌、崔弋、崔嵩，现在朝廷正是用人的时候，陛下一心要经营好大唐的每一寸疆土，这么好的担子摆在你们面前，你们怎么能不把它挑起来？”
“难道在你们心里，没有陛下，没有朝廷吗？”
这话一出，三人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们是真恨不得破口大骂回去。
这叫什么建设岭南？这分明就是流放！
岭南那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能活着撑过三年的罪官掰着手指头都数不满一只巴掌。
可偏偏李谟的话句句都在大义上站着，让人想驳都无从驳起。
三人没有再理会李谟，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李世民。
那眼神里满是无助的哀求，只盼着李世民能心软半分，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李世民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终于开口说道：
“崔凌、崔弋、崔嵩，李谟的话，不无道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岭南，是我大唐的岭南，不是什么蛮荒之地，那边确实需要好好经营一番。”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字字如锤道：
“就这么办吧，你们今天就启程去岭南。”
“朕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后，若是岭南那边建设得卓有成效，朕就许你们回来。”
崔凌、崔弋、崔嵩三人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灰败了下去。
三年？
别说是三年，便是给他们十年、二十年，他们也不可能在那片瘴烟蛮荒之地做出什么能让天子看得上眼的功绩来。
这分明就是一张空头文书，明面上说要他们戴罪立功，实际上就是让他们在岭南自生自灭，这辈子再也别想踏上长安的土地。
崔凌眼眶都红了，声音里带着哀求道：
“陛下，臣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话还没说完，李世民声音冷冷道：
“怎么，朕的话，不好使了吗？”
一句话，将他们所有的不甘和哀求全堵了回去。
崔凌的嘴唇哆嗦了数下，终于还是颓然低下头去。
崔弋和崔嵩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三人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崔干。那眼神里满是无助，像是在求他站出来说一句话，哪怕只求一句，求陛下让他们戍边也好。
崔干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是极慢、极沉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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