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细雨绵绵不绝,打湿了鬓发与衣衫,微凉的水汽裹着林间竹香与纸钱灰烬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洪涛哥哥见状,立刻脱下外衫撑在我头顶,替我挡住细密雨丝,一手稳稳揽着我的腰,低声道,
“雨越下越密了,小心着凉,我们先回老宅吧~若是想爷爷了,我随时陪你来~”
我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爷爷的墓碑,在他的搀扶下站起身,踩着湿润松软的枯叶,沿着竹林小径缓缓下山~
荣伯提着祭品走在前方,脚步沉稳,不时回头照看我们,生怕山路湿滑我不慎跌倒~
雨丝斜斜飘洒,将山间雾气晕得更浓,远处黛色山峦隐在朦胧雨幕里,只剩淡淡的轮廓~
脚下山路被雨水浸润得湿滑难行,洪涛哥哥始终将我护在身侧,每一步都走得稳妥,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驱散着雨水带来的寒意~
刚走出竹林,踏上通往村落的土石山路,一阵沉闷又杂乱的声响,突然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那是唢呐与锣鼓交织的声音,却调子悲戚嘶哑,带着说不出的阴冷滞涩,全然不似寻常送葬的哀婉,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诡异~
我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洪涛哥哥的衣袖,抬眼望去,只见一左一右两条山路上,竟同时走来两支送葬队伍,正缓缓朝着后山墓地的方向行进~
左边队伍人数不多,皆是身着素白丧服的亲友,面色悲戚却神情木然,一个个垂着头,步履沉重,无人说话,只有唢呐声凄厉地响着~
八名壮汉抬着一具漆黑棺木,棺木陈旧,边角甚至带着斑驳磨损,棺身之上,没有寻常丧礼的寿字布幔,只草草盖着一层灰布,雨水打在棺木上,晕开一片片深色水渍~
右边队伍规模稍大,丧服是暗沉的藏青,众人神色慌张躲闪,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前方,抬棺之人脚步踉跄,仿佛棺木重若千斤~
那具棺木崭新发亮,漆色黑得刺眼,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被雨水一淋,竟似有暗红之色隐隐泛出~
两道队伍一左一右,如同两条冰冷的长蛇,在细雨中缓缓上行,恰好与我们下山的路遥遥相对,眼看便要在前方岔路口交汇~
我的心猛地一沉,瞳孔微微收缩,周身血液仿佛都凉了几分~
身为降魔龙族之人,对阴邪之气本就有着天生的敏锐感知~
此刻放眼望去,两具棺木之上,皆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浓重黑气,那黑气如同粘稠的墨汁,顺着棺木缝隙不断往外翻涌,与清明细雨纠缠在一起,散发出阴冷刺骨的煞气,绝非寻常亡者该有的气息~
寻常寿终正寝之人,棺木周遭至多是淡白阴气,平和安宁;可这两团黑气暴戾、浑浊,带着极强的怨念与凶煞,丝丝缕缕往四周飘散,连周围的雨丝都似被染得更冷,路边青草都微微蔫垂,透着一股死气~
显然,棺中之人,皆是非正常死亡,或是横死,或是含冤而终,死后魂魄不得安宁,才会凝聚出如此浓重的煞气~
洪涛哥哥周身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眉眼染上一层冷冽凝重,揽着我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将我往他身后轻轻护了护~
他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两支队伍,指尖微微绷紧,周身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力波动,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劲~”他压低声音,语气冷肃,贴着我的耳畔轻声道,“两棺皆带凶煞,还是同时上山,怕是不简单~”
我紧紧靠在他身侧,指尖冰凉,心头思绪翻涌~
刚给爷爷扫完墓,便遇上这般诡异场景,清明时节本就阴气偏重,又逢横死之人同日出殡,黑气缠绕,煞气冲山,若是寻常村民撞见,怕是要沾染晦气,甚至引祸上身~
若是放任不管,只怕这两股凶煞之气在山间冲撞,不仅惊扰爷爷安息,更可能祸及整个郦村镇~
两侧送葬的唢呐声愈发凄厉,混杂着零星压抑的哭声,在绵绵细雨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支队伍越来越近,黑气随着风雨飘来,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屏住呼吸,握紧洪涛哥哥的手,眼神凝重地望着眼前这诡异至极的一幕~
就在两支阴棺队伍即将在岔口相撞的刹那,雨丝忽然一滞,风也跟着冷了几分~
荣伯早已停在前方几步远,腰背绷得笔直,原本平和的面容此刻沉如寒石,手中祭品篮轻轻一放,指节抵在腰间暗藏的桃木符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团翻涌的黑气,喉间低低沉了一句,“是双煞撞山,绝非吉兆~”
我被洪涛哥哥半护在身后,仍能清晰看见那两支队伍的异样~
左边素白丧服之人,垂着的头颅始终不曾抬起,脖颈僵硬得如同木偶,脚步踩在泥水里,竟半点水花也不起~
雨水打在他们脸上,只顺着冰冷的皮肤滑落,没有半分活人的生气~
那具旧棺缝隙里,黑气丝丝缕缕往外渗,像活物般缠绕着抬棺壮汉的手腕,他们手臂青筋暴起,却面无表情,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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