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那番轻描淡写的辩解,我心头怒意骤然翻涌,方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气息骤然一凝,攥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连带着呼吸都沉了几分~
细雨打湿的鬓发贴在微凉的额角,我猛地抬眼看向那柄黑伞下的身影,眸底淬着几分冷锐的怒意,声音因气愤而微微发颤,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厉色,
“好一个道家弟子?!~为了一己私欲,竟不惜以整个郦村镇的安危为赌注?龙虎山正一教,就是这般教你视苍生如儿戏的吗?!~”
话音落下,山林间的雨丝似都随这怒意顿了一顿,沙沙的雨声都仿佛轻了几分~
洪涛哥哥揽在我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掌心的暖意稳稳传来,似在安抚我的情绪,可他望向杨佑礼的目光,却也覆上了一层冷冽的寒意~
杨佑礼闻言,握着黑伞的指尖轻轻一顿,伞沿垂落的雨珠串成细线,在脚边晕开一圈湿痕~
他微微垂眸,苍白的脸颊上那抹淡绯更显几分,清俊的眉眼间漾起几分无奈,却依旧气定神闲,语气平缓得近乎淡漠,仿佛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谋划,在他眼中不过是举手之劳,
“柳家主息怒~在下有目的不假,可事情皆在掌控之中~
若是二位未能解决双煞,在下自会将其召回,绝不会让那双煞危害郦村镇……毕竟,我也是郦村镇的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轻轻扫过远处错落的村舍屋脊,隐在雨雾中的眸色掠过一丝极淡的归属感,可那份从容,却更让人心生不悦~
我冷嗤一声,鼻尖萦绕的草木清香都似染上了几分烦躁,上前半步,睫毛上沾着的雨珠轻轻颤动,目光锐利地逼视着他,步步紧逼,“双煞是你炼制的?~”
杨佑礼微微偏头,清浅的目光望向远处焦黑的竹林灰烬,似在回想一年前的光景,苍白的唇瓣轻启,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也不算是吧~
一年前,我回乡时途经樟树,恰巧撞见这双煞在菏泽一带作乱,便顺手收了它们~
本想着将他们就地销毁以绝后患,奈何自身道术不精,只能暂且将其封印~”
他说着,轻轻转动手中黑伞,骨节分明的指尖在伞柄上缓缓摩挲,语气顿了顿,又续道,
“后来偶遇一位云游道友,他指点我,将双煞带回郦村镇,于今年清明葬入郦山竹林王家祖坟,便能遇见能解开我杨、叶两家百年诅咒的贵人~”
说到“贵人~”二字,他抬眸看向我与洪涛哥哥,清浅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微光,病弱的面容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笃定道,
“二位,便是我的贵人~”
一年前,我尚在欧洲德古拉古堡的水晶棺中沉眠未醒,洪涛哥哥也不知所踪,世间竟有人能精准算到今日这般局面?!~
还是说,从始至终,这就是一场圈套?~
那所谓的道友,根本不是为了帮他解除诅咒,而是借他之手,引双煞祸乱郦山,真正的目的,或许藏在更深处……
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沙沙声在耳畔萦绕,我略一沉吟,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与怒意,抬眸看向杨佑礼,语气冷硬,直接定下约定,
“我们帮你解除杨、叶两家的百年诅咒,你带我们去找给你出谋划策的那位道友~”
直觉告诉我,那个暗中指点他的人,绝对不简单~
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不去找事儿,事儿会主动找上你~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索性正面迎上,揪出这背后藏着的黑手……
杨佑礼微微一怔,清俊的眉眼间掠过一丝疑惑,伞下的目光带着几分不解看向我,
“柳家主怀疑那位道友别有用心?~”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不想再与他多做周旋,这个人城府太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不喜欢~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是与不是,与你无关~你只需记住,这是你我之间的交易~”
他望着我眼底的疏离与不耐,苍白的脸颊上掠过一丝窘迫,轻声解释道,
“柳家主好像很讨厌在下……是因为我将双煞引入郦山竹林吗?~我方才已经解释过,一切尽在掌控,绝不会牵连到郦村镇上的百姓……”
他说着,微微低下头,黑伞微微倾斜,遮住了大半神情,只余下一抹无奈的声线,混在雨雾里,显得格外单薄~
“行了~我没兴趣听你反复解释~”我不由轻轻翻了个白眼,心头的怒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对那诡异诅咒的好奇与警惕,语气干脆利落,
“说说吧,杨、叶两家的百年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我不再追责,杨佑礼这才缓缓抬眸,目光望向郦山脚下村落的方向,雨雾朦胧了他的视线,也让他的语气染上了几分沉重~
他轻轻叹了口气,病弱的身躯似被这百年恩怨压得微颤,缓缓开口,
“杨家村与叶家村,是隔了一条土路两个村庄,遥遥相望~
约莫从百年前起,两村就缠上了一桩诡异的诅咒——只要杨家村里死一个人,叶家村必定紧跟着也会亡一人,分毫不差,就像是被冥冥之中的手牵住,约好了一同赴死~”
雨水打湿竹叶,簌簌落下,远处的坟茔隐在雾气中,更添几分阴森~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凉,“久而久之,附近村的人都戏称我们是‘杨之叶’,可这哪里是佳话,分明是催命符~
起初只是年迈的老人相继离世,可近些年来,死去的人越来越年轻,甚至有壮年劳力、半大的孩子……”
说到此处,他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一丝痛楚,握着伞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惶恐与无力,
“村里早已人心惶惶,夜夜都有人家办丧事,哭声不绝。不少人受不了这无休止的死亡阴影,拖家带口搬离了故土,如今的杨家村与叶家村,早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些故土难离的老人,守着这被诅咒的村子……
更诡异的是,搬出去的村民也躲不过这个诅咒~”
雨丝更密了,微凉的风卷着竹叶的清香与淡淡的焦味,在山林间弥漫开来~
洪涛哥哥揽着我的手愈发沉稳~
我靠在他怀中,听着这桩横跨百年的诡异诅咒,望着雨雾中杨佑礼落寞而病弱的身影,心头的疑虑愈发浓重——这诅咒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而那个暗中布局的人,又想借着这一切,得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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