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荷李活道,停在潮州会馆的后巷。
陈东推门下车,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他的衬衫微微晃动。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叫卖声。会馆的后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道疲惫的眼缝。
他推开门,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
地库里,烟雾缭绕。
一盏老式吊灯悬在中央,灯泡昏黄得像快熄灭的蜡烛,光线勉强照亮长条桌旁的七八个人。他们都是五六十岁的年纪,穿着唐装或西装,个个面色凝重,指间的香烟燃了半截,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看到陈东,他们立刻站起身,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期盼。
“陈生!”
为首的老人迎上来,正是郭赞。他头发花白,腰板却依旧挺直,只是眼底的血丝和浓重的眼袋,暴露了连日的焦虑和疲惫。
“郭老。”陈东拱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各位叔伯,久等了。”
“坐,快坐!”郭赞拉着陈东,按在首位的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他旁边。
陈东的目光快速扫过众人。
除了郭赞,还有廖创兴银行的廖宝珊,以及其他几位华资银行的股东或代表。都是潮汕籍,都是香港金融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像被霜打过的庄稼。
“陈生,这么晚请你过来,实在不好意思。”郭赞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但事情紧急,不得不麻烦你。”
“郭老客气了。同乡有事,理应相助。”陈东的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郭赞苦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手微微颤抖着,推到陈东面前。
“陈生,你先看看这个。”
陈东接过文件,是永安银行的资产负债表,日期是6月5日。
总资产:八点七亿港币。
存款余额:六点三亿港币。
流动资产:一点一亿港币。
流动性比率:12%。
而在“存款变动”一栏,一行黑色的字迹格外刺眼:五月单月流失一点二亿,六月前七天流失两千一百万,目前每日净流出约三百万。
陈东的目光落在“坏账率”上——2.1%。
“郭老,这个坏账率,真实吗?”他抬眼,直视着郭赞的眼睛。
郭赞沉默了几秒,从怀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这是内部审计报告,上个月刚做的。真实坏账率是2.3%,和公开数据基本一致!我们永安做信贷一向谨慎,超过五十万的贷款都要董事会批,抵押物通常按市值的七成放款。所以坏账真的不高,真的不高啊!”
陈东低头,仔细看着那份审计报告。
确实,永安的贷款结构相对健康。最大的一笔不良贷款是给九龙仓的八百万,抵押物是新界两块荒地,目前市值约六百万。虽然不足额,但土地是硬通货,未来迟早会升值。
其他坏账都是些小商户的经营困难,单笔不超过二十万,加起来也就两三百万。
“那问题出在哪里?”陈东放下报告,看向郭赞。
“挤兑!”
坐在对面的廖宝珊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激动得发颤:“自从恒生被汇丰吃掉,储户就慌了!觉得我们这些小银行靠不住,一有风吹草动就来提款!我们创兴上个月也被挤兑,差点没撑过去!现在虽然稳住了,但元气大伤啊!”
“陈生,你不懂!”另一个股东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们这些华资银行,储户八成是华人,而且大多是小市民、小商户。他们看不懂什么资产负债表,只看谁的牌子大,谁的靠山硬!汇丰背后是英国政府,渣打背后是英皇特许状,我们背后有什么?只有‘潮汕同乡’这四个字啊!”
郭赞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陈生,不瞒你说,汇丰找过我了。”
陈东的眼神倏地一凝:“什么条件?”
“控股51%,管理层全换,永安品牌并入汇丰,只保留储蓄所功能!”郭赞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我父亲创下的基业,到我手里,如果就这么卖给英国人……我死了都没脸去见郭家列祖列宗,没脸见潮汕乡亲啊!”
砰!
廖宝珊一拳砸在桌上,气得脸色通红:“他妈的英国佬!就是想趁火打劫!恒生是这样,现在轮到永安,下一个就是我们创兴!”
“陈生!”一个白发老人看着陈东,眼里带着恳求,声音哽咽,“你是我们潮汕人里最有钱、最有胆的!你一定要站出来,拉永安一把,也是拉我们所有华资银行一把啊!”
所有人都看向陈东,目光里充满了期盼和哀求。
地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吊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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