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鲲鹏运输机，机舱内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在空气中发酵。高建军特批了几个在这次任务中贡献突出的昆仑基地老技术员，随行前往073基地进行技术交接。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李德顺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摸出了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辛辣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高粱烧，五十五度的。”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熏黄的牙，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水壶递给身边一位昆仑基地的老工程师，“老张，来一口？这玩意儿，可比你们实验室里的酒精带劲儿。”
那位姓张的老工程师，名叫张敬业，就是之前判断出高分子聚合泡沫强度的院士。他此刻没有半点高级知识分子的架子，接过来也闷了一口，被呛得满脸通红，却大笑起来：“好酒！比我上次喝的茅台都够劲！”
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不知是谁拿出了几包压缩饼干，掰开来，一人分一块，就着这烈酒，一场在高空万米之上、简陋却意义非凡的庆功宴就此开始。
“想当年，咱们修那条高原天路的时候，”李德顺喝得脸颊泛红，拍着大腿，眼神里带着追忆，“哪有现在这条件？饿了啃冻土豆，渴了就化雪水。一台老掉牙的推土机，坏了八次，硬是让我们给修好了。那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咱们国家的工程兵，也能像科幻电影里那样，开着飞船去修路。”
他的目光，穿过众人，落在了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秦卫兵身上。
“没想到，我这辈子还真见着了。”李德顺举起水壶，遥遥一敬，“小秦，不，秦老板。老哥我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我干了一辈子工程，今天才知道，以前那些活儿，都叫瞎胡闹。你那才叫……开天辟地！”
“没错！”张敬业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的眼镜片蒙上水汽，“小秦同志，你知道你的技术意味着什么吗？我们之前论证了三十年的藏水入疆工程，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在不破坏青藏高原脆弱生态的前提下，打通几千公里的地下隧道。现在……我看到答案了！”
“何止是藏水入疆！”另一个年轻些的技术员抢着说，“马六甲！我们的海上生命线！如果能用这种技术，在南海一夜之间长出几座不沉的岛屿基地……”
他没敢再说下去，但话音未落，张工程师却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涨红了：“不是如果，是完全可能！小秦同志，还有耿老批给你的那个073基地！那地方……那地方就是为了实现这种奇迹而存在的！”
见众人看来，他压低声音，但语气中的震撼却丝毫不减：“那是冷战时期为应对最极端情况修建的地下要塞！拥有独立的能源系统，甚至……甚至预留了核聚变升级接口！里面有亚洲最大的地下船坞和一条从未公开过的战备级机场跑道！有了你的技术，再配上073基地，别说几座岛，我们能直接在那里造出一支舰队！”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脑中一片轰鸣。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神里燃烧着火焰。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对国之重器、对民族崛起的渴望。
而实现这一切希望的钥匙，就掌握在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中。
小九好奇地看着这群突然变得亢奋的大人，她凑到秦卫兵身边，小声问：“卫兵，他们为什么喝酒呀？好喝吗？”
秦卫兵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她：“他们高兴。你喝这个，比那个好喝。”
小九乖乖地吸了一口牛奶，又眨巴着大眼睛看向那个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军用水壶。李德顺见状，哈哈大笑，故意逗她：“小丫头，想不想尝尝？这可是好东西，男子汉喝的！”
说着，他用瓶盖倒了一点点，递了过去。
秦卫兵想阻止，但看到小九好奇的眼神，便没做声。
小九伸出粉嫩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猛地张开嘴，不停地用小手扇着风：“啊！辣！好辣！”
那可爱的模样，引得机舱里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声，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仿佛都在这笑声中烟消云散。
小九被辣得眼泪汪汪，一头扎进秦卫兵怀里，一边喝牛奶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秦卫兵，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激动的老兵和专家。
她模仿着大人的口气，用稚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卫兵，你盖大房子，给他们住。”
她顿了顿，小拳头一挥，表情变得凶狠起来。
“有坏人来捣乱，我就帮你打他们。我们一直在一起。”
童言无忌，却仿佛一道暖流，淌过在场每个人的心田。
机舱里的笑声渐渐停了。李德顺和张工程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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