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幽灵的箴言与枷锁的重量
【回荡的纹章与分裂的声浪】
幽蓝的“契约草案”纹章，如同烙印般悬浮在全球各主要幸存者据点的中央屏幕上，也深深烙进了每一个知晓其存在的人类意识中。它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宣告都更震耳欲聋；它没有温度，却让看到它的人感到刺骨的寒意与……一丝微弱到几乎被绝望淹没的炽热。
希望与囚笼，被编织在同一张名为“生存”的网上。
临时研究所的指挥中心，气氛凝重得仿佛刚举行完一场葬礼——事实上，莎拉的牺牲确认与“契约”的到来几乎同步，悲壮与沉重的未来交织在一起，让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双倍的山峦。阿雅被医护人员强制休息，但她紧闭的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手中紧握的“源初之种”叶片光芒黯淡，仿佛也在哀悼。
许哲远站在主屏幕前，背对着众人，望着那缓缓旋转的幽蓝纹章草案。他的肩膀依旧挺直，但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莎拉不仅是得力的指挥官，更是旧时代就相识的战友。她的牺牲，是净化必需的代价，但这代价此刻与这份来自星空的“契约”混在一起，滋味复杂难言。
全球通讯频道中，声浪已经开始涌动。
一些较小、处境更艰难的据点率先传出近乎狂喜的喧哗——“不用死了！我们不用被格式化了！”“哪怕是被看着，活着就好！”“接受！快接受它！”
但更多较大、恢复较好、或有较强独立意识的据点，则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与深深的忧虑：
“这是生存还是奴役？让一个外星机器随时窥探我们的一切？”
“三百年！三百年后如果审核不通过呢？是不是还要毁灭我们？”
“那些数据库……如果能换来技术飞跃，或许值得冒险？”
“莎拉指挥官用命换来的净化，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戴上这副枷锁吗？”
恐惧、愤怒、侥幸、算计、对自由的渴望、对灭绝的畏惧……人类文明在重压之下显露的所有面孔，在狭小的通讯频道中碰撞、发酵。
“远望号”的改装车间内，工程师们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着车间悬挂的小屏幕，上面是契约草案的简化图解。长时间的死寂后，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低声说：“我们……还要去奥尔特云吗？如果接受了这个，那个破站还有必要冒险吗？”
【深空的回响与破碎的真相】
这个问题，也萦绕在许哲远和陈启明的心头。
“‘远望号’按计划起航。”许哲远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冷硬的决策者面具，只有眼底深处的血丝透露着疲惫与压力，“奥尔特云中继站的信息，可能关乎我们如何理解这份‘契约’，甚至可能包含与之周旋、谈判、乃至未来某天摆脱它的关键。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观察者’这一个篮子里，哪怕这个篮子暂时承诺不摔碎我们。”
他的决定迅速传达。同时，他也下令召开全球幸存者议会紧急虚拟会议，所有主要据点代表必须出席，议题只有一个：是否启动与“肃正之卵”（或“观察者”）的契约谈判，以及谈判的底线原则。
就在会议紧锣密鼓筹备时，“破晓号”与临时研究所的联合分析有了突破性进展。陈启明和林雨薇发现，“契约”草案的信息流并非孤立存在，其编码结构中，竟然包含着指向奥尔特云中继站特定数据区的隐性“索引”或“注释”！就好像这份“契约”的某些条款，需要参考中继站里封存的某些“背景资料”才能完全理解。
这进一步证实了许哲远的判断——两个“卵”之间存在某种深层关联。
“远望号”在压抑而急迫的气氛中，终于完成了最后调试。这艘伤痕累累、经过匆忙改装的科学船，载着一支精干的十三人小队（包括许哲远点名指派的一位资深外星符号学家、一位顶尖的灵能-物理学家、以及那位拥有“深层意识稳定”能力的“晨曦一代”女性），如同离弦之箭，悄然脱离近地轨道，向着太阳系冰冷的边缘驶去。
航行是漫长而孤寂的。船内气氛凝重，每个人都清楚任务的危险性——他们可能唤醒一个沉睡的恶魔，也可能找到拯救文明的钥匙，更可能一无所获甚至葬身深空。
经过数日的航行，“远望号”终于抵达了目标坐标附近。光学传感器捕捉到的景象令人屏息：那并非想象中的巨大建筑或飞船，而是一颗直径约五公里、表面覆盖着不规则几何凸起和深邃裂痕的灰暗星体。它静静地悬浮在柯伊伯带外围的尘埃云中，像一颗死寂了亿万年的小行星。只有最灵敏的灵能传感器和特定的能量频段扫描，才能揭示其内部那微弱但复杂到极点的能量结构，以及表面那些与“肃正之卵”纹路同源、但更加古老斑驳的刻痕。
“中继站外部损毁严重，约40%结构缺失，推测曾遭受剧烈撞击或内部能量失控。”科学官报告，“生命迹象扫描为零。残留能量场极度惰性，但核心区域有周期性、低强度的自检脉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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