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北京,柳絮飘得满天都是,跟下雪似的。
陈卫东刚从日本回来没几天,时差还没倒过来,就被一个电话叫到了北斗研究院。
研究院在北三环外边,一栋不起眼的灰楼。
门口依旧连个牌子都没有,但进进出出的人,个个眼神锐利。
陈卫东来过几次,知道这里面的安保级别比一般单位高得多。
会议室在三楼,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都是熟面孔:科工委的,总参的,航天部的,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专家。
最扎眼的是那几个老专家,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一看就是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
总工程师老马坐在主位旁边,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看见陈卫东进来,他站起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陈总,来了。”
陈卫东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情况怎么样?”
老马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掐灭。
“联大那边,亚非拉美国家的投票已经开始动员了……”
“外交部的同志在跑,反馈还不错!五月份的投票,应该能通过吧……”
陈卫东心里松了口气。
“好事啊。那咱们这边呢?”
老马沉默了几秒。
“咱们这边……有点麻烦。”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递给陈卫东。
“火箭一级发动机测试,偶尔会出现异常。”
“推力不稳定,偏差超出了允许范围!我们觉得……需要重新设计,否则无法精准投送到预定轨道。”
陈卫东看着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看不太懂。
但他看懂了老马的表情——那是压了千斤重担的表情!
“需要多久?”
老马苦笑。
“但是,按正常流程,至少半年!重新设计,重新测试,重新验证……”
“半年?”陈卫东打断他,“如果五月轨道审批通过的话,发射窗口定在六月,那就只剩两个月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角落里,一个年轻一点的工程师小声嘀咕:“要不申请推迟?技术不成熟,硬上会出事……”
老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卫东看着他。
“同志,需要推迟到什么时候?”
年轻工程师愣了愣。
“下次窗口……十月。”
陈卫东站起来,走到窗前沉思起来……
窗外,柳絮在阳光下飘着,白茫茫一片。
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里摇摇晃晃。
突然,他转过身。
“十月不行,国际电联那边,轨道申请要重新审议。”
“如果咱们发不上去,就没资格争了!”
“之前投的那些钱,跑的那些关系,全都白费!”
老马低下头。
“陈总,我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老马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可是万一失败了……一亿多美金,也就打水漂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陈卫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来,在老马旁边坐下。
“老马,我问你一个问题。”
老马点点头。
“你搞航天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里,失败过多少次?”
老马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数不清了。”
陈卫东点点头。
“那你每次失败之后,是放弃,还是继续?”
老马看着他,眼神慢慢变了。
“当然继续!那是国家的任务……”
陈卫东笑了。
“那不就结了。”
他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压力大。”
“连续熬夜三个月,方案改了十几版,换谁都得崩溃。但是——”
他顿了顿。
“咱们干的是什么事?是让中国有自己的眼睛,不用看别人脸色!是让咱们的导弹,想打哪儿打哪儿!是让全世界的华人,都能用自己的导航,不用怕美国哪天不高兴把GPS关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失败?”陈卫东的声音大了起来,“美国搞GPS,摔了多少次?苏联搞格洛纳斯,摔了多少次?人家摔得起,咱们就摔不起?”
他看着老马。
“老马,按期发射!”
“如果五月投票通过,必须尽早占领轨道!技术上,你们只管往最好里做。万一失败了……”
他深吸一口气。
“所有损失……我担着!”
老马愣住了。
“陈总,那是您的钱啊,天价的损失……”
陈卫东笑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机会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散会后,老马追出来。
“陈总!”
陈卫东回头。
老马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陈总,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卫东走回去,拍拍他肩膀。
“老马,什么都别说。好好干!不管成败与否,十月之前,一定要成功!也一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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