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一盏盏亮起，却没有形成连续的光带。
它们之间的距离被刻意拉长，像是有人在给这片区域划分观察单元。每一盏灯下，空间反馈都略有不同，影界的边界在这里被压缩到了极限，只能维持最基础的感知功能。
权限冻结的影响，比预想中来得快。
许烨走出几步，就察觉到不对。
影月·寂灭还在，但与影界之间的联动被切断了九成，只剩下一条极细的回路，勉强维持着“存在绑定”。
这不是封禁。
而是“延后使用”。
系统在等结论。
“他们把你放进观察箱了。”妒忌的声音不再锋利，反而显得有些冷静，“现在对你来说，任何越权行为，都会被无限放大。”
“那对你呢？”许烨问。
“我也一样。”妒忌回答得很干脆，“代理与权柄同步冻结，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自我意识。”
“简单说，我们现在是——理论危险，但暂时不可处理。”
沈昭慢慢走在两人中间。
她的状态，比刚才稳定了不少。
不是因为安全。
而是因为那种一直压在她身上的“被忽略感”，正在消退。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的规则在“看”她。
不再是跳过。
而是记录。
“他们会什么时候给出结论？”她问。
“快不了。”婉儿摇头，“这是系统最讨厌的情况之一。”
“不是崩坏，不是失控。”
“而是——无法证明自己没错。”
前方的街口，出现了一栋低矮的建筑。
没有招牌。
只有一扇亮着灯的门。
影界给出的反馈极其模糊，只能确认一点——这里不是副本节点，也不是自然生成区。
是人为保留的过渡空间。
“先进去。”许烨说。
门没有锁。
推开的一瞬间，灯光亮得有些过头。
室内摆设简单，几张桌椅，一个饮水机，墙上挂着一块没有内容的显示屏。
像是专门为“等待”准备的地方。
婉儿刚踏进来，权限界面便自动弹出。
——观察对象已就位
——冻结期开始计时
“他们连掩饰都懒得做了。”她皱眉，“这是明确告诉我们——你们跑不了。”
许烨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去看那些提示。
而是在回忆刚才决策池里的那条新线。
那不是自然生成的。
是被强行写入的偏差逻辑。
一旦存在，就不可能完全删除。
顶多，只能覆盖。
“他们会怎么处理沈昭？”婉儿问。
“有三种可能。”许烨开口，“第一，重新定义她的价值，把她并入可控变量。”
“第二，制造一个更大的异常，把她淹没在噪声里。”
“第三——”
他停了一下。
“承认错误。”
婉儿苦笑。
“那是最不可能的。”
沈昭却没有太紧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他们选择前两种呢？”
“那你会活得很不舒服。”妒忌冷声道，“被赋予意义，或者被重新掩埋。”
“但无论哪一种。”
“你都不再是‘没被算到’的那类人了。”
房间里的显示屏，忽然亮了。
没有画面。
只有一行文字缓慢浮现。
——观察日志·阶段一
随后，新的字符逐字刷新。
——变量许烨
——行为评估：不可预测
——风险源确认：认知型干扰
“开始了。”婉儿低声说。
文字继续变化。
——关联变量沈昭
——状态：偏差承载
——影响评估中
沈昭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许烨抬头，看着那块屏幕。
“他们在给我们写定义。”
“是。”妒忌回应，“而定义本身，就是一种控制。”
“那就让他们写慢一点。”许烨说。
他站起身，走到显示屏前。
权限被冻结，并不意味着完全无能为力。
至少，他还能“被看见”。
许烨抬起手，轻轻敲了敲屏幕。
没有权限反馈。
但显示屏上的文字，明显停顿了一瞬。
“你在干什么？”婉儿一惊。
“制造干扰。”许烨回答，“既然他们在记录。”
“那我就让记录本身，变得不稳定。”
他没有使用影界。
只是单纯地——注视。
妒忌的权柄虽然冻结，但“比较”这个概念，已经深深嵌入他的认知方式。
显示屏上的定义，被迫开始自检。
——定义一致性校验中
——发现逻辑回环
文字闪烁了一下。
第一次，出现了删除线。
“你在逼他们反复推翻自己。”婉儿瞬间明白过来，“这样一来，冻结期就会被拉长。”
“对。”许烨点头，“只要他们一天给不出结论。”
“我们就一天，不会被处理。”
沈昭抬头看他。
“那你呢？”
“你会被盯得更紧。”
“我已经被盯得够久了。”许烨笑了笑。
显示屏忽然暗下去。
几秒后，重新亮起。
内容被彻底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提示。
——观察日志·重置
——原因：定义冲突
婉儿长出一口气。
“他们现在肯定很不爽。”
“那说明这一步走对了。”妒忌低声道，“系统最怕的不是攻击。”
“是无法收敛的变量。”
门外，脚步声响起。
不是影子。
也不是回收单元。
而是很正常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穿着普通，神情疲惫，像是刚加完班。
他看到屋里三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抱歉，走错了？”他说。
影界给出的反馈，却让许烨目光一凝。
——权限特征：人类
——异常标记：已被记录
妒忌的声音，在他意识中慢慢响起。
“看见了吗？”
“系统开始投放新的变量了。”
“他们想用更多‘被记录的人’，来稀释你们的偏差。”
许烨站起身，朝那人点了点头。
“没走错。”
“这里本来，就是给迷路的人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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