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通行】
第七学区的地下商业街，无论外面的天气多么阴沉糟糕，这里永远亮着那种不知道为了讨好谁而存在的明亮灯光。空气里飘浮着香水、皮革和那种甜腻的糕点味。
我站在一家女装店的柜台前，周围全是粉色、蕾丝和那些轻飘飘的布料。
如果这时候有个熟人路过，看到大名鼎鼎的“一方通行”像个电线杆一样杵在内衣货架旁边，估计第二天就会有“第一位其实是个变态”的传闻满天飞。
“那个……客人？”
店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她的视线在我和身后那个裹着大号男式外套、脚踩巨大板鞋的“御坂”之间来回跳跃，那种欲言又止的怀疑几乎要从她眼睛里溢出来了。
“看什么看。”
我压低了声音，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正在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罪犯，虽然我知道这没什么说服力。
“给她挑几套能穿的。全部。从里到外。”
“诶？全部？”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下移，落在“御坂”那双光溜溜的小腿上，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个……请问这位小姐的尺码是……”
尺码？
那种鬼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
以前那些实验体都是穿着统一规格的常盘台制服，谁会去关心她们穿多大的内衣？
“我不知道。”我移开视线，盯着货架上一个看起来很蠢的蝴蝶结，“你是店员吧？这种事难道还要我教你？带她进去量，然后拿合适的给她。”
店员被我的语气噎了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挤出了一个笑容。
“好的，那就请这位小姐跟我来试衣间……”
她有些迟疑地伸出手，似乎不太敢碰那个看起来脏兮兮的女孩。
“去吧。”我对那个还在东张西望的笨蛋扬了扬下巴。
“御坂”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戒心地跟着店员走了进去。
但我没想到，哪怕进了试衣间，麻烦才刚刚开始。
没过两分钟，隔着帘子就传来了店员有些崩溃的声音。
“那个……小姐？这个不是戴在头上的……那是肩带……”
“诶？可是这个扣子在后面，手够不到啊。”
“不是，那个……需要先穿好再……哎呀，这个是要贴身穿的，不能套在背心外面！”
我站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感觉额角的血管正在突突直跳。
这家伙是白痴吗？
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那些研究员到底给她灌输了什么？关于学园都市的黑幕倒是背得滚瓜烂熟，结果连怎么穿衣服都不知道？
周围路过的几个女顾客开始对我指指点点，那种带着探究和鄙夷的视线扎在背上。我只能把手插进口袋，死死盯着地板上的一块瓷砖，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那个……先生？”
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店员探出半个头，脸红得像个番茄。
“能不能麻烦您……那个，这位小姐似乎完全没有穿过这种……普通的衣服。她连怎么扣背扣都不知道，我一个人有点……”
“所以呢？”我冷着脸看她，“难道你想让我进去帮她穿？”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店员吓得连连摆手，“我是说……能不能请您稍微等一下，我可能需要多花点时间教她。”
“……随你便。”
帘子重新合上了。
我转过身，靠在旁边的立柱上。
里面传来了“御坂”的声音。
“哇……这个布料好软。”
“嘿嘿，这个颜色好可爱。”
“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那是毫不掩饰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傻气的快乐。
仅仅是因为几块布料，因为有人教她怎么穿衣服，她就高兴成这样。
这种快乐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太奇怪了。
明明有着那张脸，明明是那个量产计划的产物……如果是那个原版的超电磁炮，我毫不怀疑此刻大概已经一道雷击劈过来了。
但这个家伙不一样。
她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我这个杀人凶手的施舍，接受了这个陌生世界的善意。她在这个对于她来说充满未知的环境里，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哪怕她对我表现出一点点的恐惧，或者哪怕是冷漠，我都会觉得自在得多。我可以继续当那个高高在上的恶党，把她当成一个临时的麻烦处理掉。
但这算什么？
这种全心全意的信任，这种毫无防备的依赖。
沉甸甸的，坠得人难受。
我到底在干什么？把一个实验体捡回家，带她出来买衣服，像个保姆一样守在试衣间门口。我是脑子被门夹了吗？还是说，我也在期待着某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变化？
别开玩笑了。
我可是“一方通行”。
“久等了！”
帘子被猛地拉开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御坂”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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