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御门元春】
将手中沉甸甸的黑色金属部件拆解、擦拭，然后整齐地码进那个伪装成吉他盒的硬箱里。
动作要轻，不能发出声音。毕竟隔壁那个总是容易被不幸卷入的刺猬头刚走，但这栋宿舍楼的隔音效果依然烂得令人发指。
我拿起最后一枚未使用的子弹。
那不是普通的铜铅合金，弹头上刻着细密的卢恩符文，内部填充的也不是火药，而是经过特定仪式处理过的尸蜡与水银。
这是专门用来针对“非人”之物的魔弹。
“呼……”
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血管里那种如同被细小玻璃渣划过的刺痛感终于开始消退。那是使用魔法的代价。哪怕只是作为狙击手，用微量的魔力引导弹道和触发咒式，对于这具经过学园都市超能力开发、名为“土御门元春”的身体来说，依然是在玩俄罗斯轮盘。
还好，“肉体再生（Auto Rebirth）”还在正常运作。我还活着。
我走到窗边，推开墨镜，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辆载着阿上和那位“死而复生”的小姐的出租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那天晚上的雨夜。
那个在暴雨中扣下扳机的人，是我。
我是『必要之恶教会（Necessarius）』的魔术师，也是这个学园都市暗部的走狗。为了达成亚雷斯塔的剧本，为了让这个世界的齿轮继续正确地咬合，这种弄脏手的工作，总得有人来做。
而且，如果想让“佐藤明美”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她必须先作为一个“死者”退场，才能在新的躯壳里获得新生。
这是一场豪赌。
赌那个第一位会因此崩溃，赌阿上会为了她挥出那一拳，赌那个超电磁炮和心理掌握会联手收拾烂摊子。
而我，只是那个躲在暗处，用一发附魔子弹打碎了那颗心脏，推了最后一把的坏人罢了。
“喵的，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啊。”
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把吉他盒塞进床底最深处的暗格里，然后一屁股坐在那张堆满了美少女手办和漫画书的乱糟糟的床上。
那一枪要是稍微偏一点，或者是那个克隆人没能按计划挡在一方通行面前……
那我大概现在已经被愤怒的第一位撕成碎片，连渣都不剩了。
不过，收益也是巨大的。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加密邮件。
阿上活下来了，而且被送去国外避风头，暂时脱离了亚雷斯塔的视线中心。
那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一方通行，现在甚至开始像个普通人一样去工作。
而最重要的是……
我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的相框上。
照片里，穿着女仆装的少女正坐在一台清洁机器人上，手里拿着扫帚，对着镜头露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舞夏。
这个世界没有崩坏。
没有因为第一位的暴走而毁灭，没有因为科学与魔法的暗战而波及到日常。
你依然可以骑着那个傻乎乎的机器人到处转悠，依然可以为了那些无聊的青春漫画而脸红，依然可以在这个充满了谎言与阴谋的城市里，过着你也认为理所当然的和平生活。
这就足够了。
为此，无论是要我扮演轻浮的义妹控，还是那个在雨夜里扣动扳机的冷血杀手，亦或是背叛者、双重间谍、无耻的骗子。
我都照单全收。
“这就是所谓的‘等价交换’啊，喵。”
我重新戴上那副深色的墨镜，遮住了眼底那或许并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衫，然后披上某高中的校服外套。
佐藤明美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我还回那个窃听器意味着什么。记忆整合后，她大概猜到了是谁在暗处推了一把；猜到了她之所以会“死”，是为了什么。
但她接受了。
就像她接受了那个克隆人的身体，接受了那个笨蛋伸出的手一样。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啊。”
我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低声嘟囔着。
“好了，既然阿上那个麻烦制造机不在了，我也该去享受一下难得的宁静时光了。”
我推开门，走上走廊。
阳光洒在走廊上，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日常。
这一切，都是用谎言、鲜血、还有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牺牲换来的。
但……
必要之恶教会、学园都市高层、还有那个倒吊在维生装置里的男人……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就位。阿上的短暂假期结束后，等待他的，恐怕是更加波澜壮阔的命运吧。
“在那之前……”
我吹了个口哨，大步向楼下走去。
“还是先去看看舞夏今天学做了什么好吃的吧，毕竟作为哥哥，如果不去蹭饭的话，可是会遭天谴的啊，喵！”
哪怕全是谎言。
只要能守护住那唯一的真实。
我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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