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光晃在墙上，影子一抖一抖。蒋龙退回来站定，没说话，只朝前抬了下下巴。张驰往前走了一步，肩膀撞开半截垂下来的蛛丝。
那网挂在通道正中间，灰黑色，密不透风，像一整块烂布糊在石壁上。靠近看才发现不是普通的蜘蛛网，丝线粗得像麻绳，还泛着金属光，一根根缠在两边墙缝里，结得死紧。中间几道主丝上有倒钩，弯成鱼刺状，离地三尺的位置还打了几个死结，明显是人为拉的。
张驰蹲下来看脚印。前面蒋龙留下的鞋印到这儿就没了。他抬头往上看，顶壁有凿痕，几根细铁丝从裂缝穿出来，连在网沿。这东西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是装上去的机关。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捏了下软硬，又松开。左手按住刀柄，右手搭上去，慢慢抽出来半截。青龙偃月刀出鞘时没声，铁刃贴着鞘口滑出来，冷光一闪。
他没急着砍。
先往后退两步，捡起一块碎石，甩手扔出去。石头穿过网眼上方，砸在对面墙上，“啪”一声响。网没动。
他又扔了一块，这次低了些，擦着网面飞过去。丝线微微一震，倒钩弹了弹，还是没反应。
张驰站起身，双手握紧刀柄，右脚往前踏了半步，膝盖微弯，身子压低。他盯着那张网，数了三个呼吸，突然暴起挥刀。
刀锋横扫，带出一道弧光。咔嚓！主丝应声断裂，断口齐整。可还没等他收势，旁边两根斜拉的丝线猛地回弹，像皮筋崩断，抽在左右石壁上，“噼啪”两声脆响，火星都溅出来了。
他皱眉，知道这玩意儿有劲。再抡第二刀，这次是竖劈，从上往下砸。刀背砸中残网中心，把剩下几根绞在一起的丝线全压下来，顺势往前一推，整张网被掀到地上，卷成一团。
他没松劲，刀尖点地，撑住身体后跳一步。等了三秒，四周安静。只有火把烧柴的声音。
低头看那团网，地上扭动似的还在颤。他用刀尖挑起来一角，发现丝线内层裹着细铁丝，外面涂了胶，难怪这么韧。倒钩根部有小孔，应该是用来串机关簧片的，一旦触发，能带动两侧墙里的暗器一起发。
他把刀扛回肩上，侧身让开通道：“过了。”
没人说话。队伍慢慢往前挪，一个个从他身边走过。雷淞然路过时看了眼地上的破网，小声说：“这要是粘身上，怕是撕都撕不下来。”李治良紧跟在后，低着头快步走，生怕碰着什么。
张驰没理他们，站在原地不动。等最后一个身影走过，他才转身跟上。手里刀没放下，依旧横在胸前，眼睛盯着前方黑处。
通道继续往前，坡度变陡，地面铺的砖少了，露出山体本色。岩壁潮湿，水珠顺着石棱往下滴，嗒、嗒，声音很轻但听得清。他走在最前，靴底踩在湿石头上有点滑，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
走出二十多步，前面拐弯处又有异样。岩壁凹进去一块，像是人工挖的龛，里面摆了个东西。他停下，抬手示意后面别动。
走近两步，看清是个木架子，上面放着一只绣花鞋。红布面，金线勾边，鞋头翘起，样式老得很，像是百十年前女人穿的。鞋子搁在那儿，干干净净，一点灰没有。
他眯眼。这种地方不该有这种东西。
低头看鞋底，果然不对。底是空的，里面塞了根弹簧片，一头连着鞋跟，另一头通到墙缝里。这是个绊索机关，踩上去鞋会弹飞，同时拉动墙内机括。
他没去碰。绕到旁边，举刀反手一撩，刀背敲在鞋帮侧面。鞋子飞出去，“咚”地撞墙落地。几乎同时，头顶“哗啦”一声，一块石板翻下，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崩了一地。
他站着没动，脸上溅了灰也没擦。
后面传来吸气声。史策低声说：“好险。”
张驰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重新往前走，这次更慢。每一步都先用刀尖点地探路，确认安全再迈脚。
又走十来步，地面出现一行小坑，排列整齐，像是脚印。他蹲下用手摸，坑底有粉末，捻了捻，是石灰。有人走过，故意撒粉留下痕迹。
他皱眉。这不像敌人留的。敌人都躲着人走，哪会特意做记号？
正想着，前面墙角闪出一点红。他停住，仔细看。是条布条，绑在突出的石尖上，颜色鲜亮，像是新系的。布条随风轻轻晃，下面压着个小纸包。
他走过去，用刀尖挑起布条。纸包没封口，打开一看，是半块窝头，干巴巴的，但没发霉。他闻了闻，一股玉米面味，还混着点咸菜香。
这味道他熟。
雷淞然早上啃的就是这个。
他立刻回头。队伍已经停在十步外，一个个看着他。他举起窝头：“谁掉的？”
雷淞然往前凑：“我的！我早上吃剩的，揣兜里忘了……哎你等等！”
张驰没等他说完，反手就把窝头扔进了旁边的暗沟。沟底传来“扑通”一声，接着“嘶”的一声响，水面冒起白烟，一股焦臭味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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