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阵列刚一展开,数据便不是“投射”而来,而是直接凿进苏晚照的瞳孔。
视网膜灼痛的刹那,她听见自己视神经里传来细微的爆裂声。
那不是光,是未经解析的原始协议流:0和1的洪流裹挟着刺耳的频段撕裂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颅骨内反复拉扯。
空气焦糊味腾起,无影灯炸裂般的气息,却比记忆更锐利、更真实。
而那悬浮的阵列,正以毫秒级崩解又重组:纹路扭曲,节点明灭,仿佛一段正在被强行写入、又不断被更高权限覆盖的残缺指令……
一声嘶吼猝然刺穿杂音——短促、冰冷、毫无语调起伏,不属于玄灵界任何一种已知语言。
听不懂具体的音节,但那种声带因极度恐惧而紧缩的颤抖,苏晚照太熟悉了。
那是人在窒息前最后的一口倒气。
脑海深处像被重锤砸开,昨日那些只有一瞬的残影忽然清晰起来:密封舱门上的警告标识、透明输液管里倒流的深色液体、穿着臃肿防护服的身影颓然倒在控制台前,手里还死死攥着某种针剂。
苏晚照瞳孔剧烈收缩,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只有急诊医生才会有的反应,去摸并不存在的除颤仪。
沈砚一把按住她颤抖的肩膀,甚至顾不上自己左手焦炭般的剧痛:“你在翻译?他们在说什么?”
苏晚照大口喘息,摇了摇头。
“不是语言。”她指尖按在太阳穴上,试图压制住颅内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是我的神经中枢在‘共振’。这种频率……是多器官衰竭时的生物电信号,身体认出了同类创伤。”
她猛地甩开沈砚的手,扑向药堂地面。
这里刚刚被用来布置过“承愿”的仪式,地砖缝隙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朱砂。
苏晚照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掀开地砖,露出下方早已刻画好的灵纹基阵。
“把那些尸体拖过来!快!”
她大吼一声,自己先冲向离得最近的一具“标本”。
那是之前被炼魂术标记过的受害者遗体。
她五指成钩,毫不客气地拔出尸体脊椎上的三枚“灵压止血钉”,换了个角度,狠狠刺入尸体的百会穴、谭中穴和涌泉穴。
噗嗤。
金属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十具尸体,三十枚止血钉,在短短半盏茶的时间里被她重新排列组合。
这不是玄学的阵法,这分明就是一套利用人体残存生物电构建的信号接收天线。
“阿箬!”苏晚照头也不回,手指还在尸体的僵硬关节上快速敲击调整位置,“唱刚才那首调子!不要歌词,只要那个频率!”
阿箬愣了一瞬,立刻张嘴。
喉咙里那道金蝶残影微微震颤,发出一种空灵却带着金属质感的哼鸣。
心蛊似乎感应到了召唤,金色的细丝从苏晚照领口钻出,在空中迅速拉伸、交织,编织成一张金色的网,正好覆盖在尸体矩阵上方。
音波与心蛊频率叠加的瞬间,掌心那朵快要烧焦的白花终于稳定了下来。
全息投影不再闪烁,画面定格。
那是一座悬浮在深空中的巨大环形建筑,外层装甲上印着那种“蛇杖缠绕齿轮”的徽记。
但此刻,这座钢铁堡垒正在溶解。
无数黑色的丝状物像霉菌一样爬满了舱壁,它们不是在破坏,而是在同化。
被黑色丝状物触碰到的金属、玻璃、甚至是人体,都在瞬间软化,变成了一摊摊粘稠的黑色液体。
画面中央的控制台疯狂闪烁着红光,一个复杂的符号一闪而过。
苏晚照看不懂,但沈砚的瞳孔却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蛊母后虚影用过的咒文变体!”他指着那个符号,声音里透着一股森寒,“不对,这上面的灵力结构是反的。正常的咒文是‘抽取’,这个是‘灌注’。”
沈砚盯着那吞噬一切的黑色丝状物,脑中灵光一闪,某种极为荒谬却又逻辑自洽的推论脱口而出:“这不是外敌入侵。那些黑色的东西……是高浓度的‘安抚剂’。”
“什么?”苏晚照手里的动作一顿。
“是‘愿力逆流术’的高级变式。”沈砚咬着牙,那是他这种研究“伪命”的人最忌讳的禁术,“把‘情绪止痛’的效果放大一万倍,任何物质、任何痛苦都会在极致的‘安抚’下失去形态,彻底融化。医盟内部有人疯了,他们把救人的技术做成了武器。”
话音未落,画面中的视角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仿佛那个临死前的观测者被人一脚踢翻。
苏晚照只觉得后脑被人狠狠重击了一下,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两行温热的液体瞬间滑过鼻翼,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是血。
大脑皮层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透,那是濒死观测者最后的脑电波爆发,正顺着连接通道,毫无保留地灌进她的脑子里。
“撑住!”沈砚想要去扶,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浪弹开。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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