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袭击发生在后半夜,月亮被浓厚的乌云完全吞噬,雨林沉浸在近乎绝对的黑暗里,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闪电短暂地撕裂天幕,映出群山狰狞的剪影和如瀑的雨帘,拉祜族的“鹿鸣寨”依着一条湍急的溪流建在半山腰的缓坡上,几十栋竹木结构的吊脚楼在风雨中沉默着,大部分村民早已在湿冷的雨夜里沉入梦乡,只有寨门处的了望竹楼上还亮着一豆微弱的松明火光,两个年轻的拉祜族民兵抱着老旧的步枪,裹着蓑衣,在昏昏欲睡地值守,他们加入联盟民兵队才两个月,刚刚学会基本的队列和射击,对于真正的战争还停留在长辈们口耳相传的模糊记忆里,守夜更多的是出于对新规矩的遵从和对头人岩宝的敬畏——岩宝是第一个带着全寨主动归附联盟的拉祜族头人,他对《雾隐谷约法》里“禁毒”和“自卫”的条款深信不疑。
灾难降临得毫无征兆,闪电过后紧跟着的滚雷声中,夹杂了一些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雨的窸窣声,像是很多湿滑的脚掌踩过泥泞落叶,又像蛇类贴着地面快速游走,了望楼上的一个民兵似乎察觉了什么,揉着惺忪睡眼探出身子朝寨外黑黢黢的林子里张望,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几乎无声的、带着消音器特有闷响的枪声划破雨幕,年轻民兵的额头上猛地炸开一朵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向后仰倒,另一个民兵被同伴温热的血溅了一脸,瞬间清醒,惊恐地张大嘴就要呼喊,第二颗子弹接踵而至,精准地打穿了他的喉咙,将他未出口的警报扼杀在气管里,尸体沉重地摔在竹楼地板上。
黑暗的雨林中,几十个鬼魅般的身影无声地显现,他们全身涂着深色的伪装油彩,穿着防水作战服,装备精良,动作协调而迅速,如同一个整体,领头的是个身高近两米的巨汉,脸上戴着一个惨白色的、没有任何表情的简易面具,只露出冰冷的眼睛,他打了个手势,袭击者立刻分成三股,一股迅速控制寨门和制高点,架起轻机枪和狙击步枪;另一股如同水银泻地般渗入寨子,直奔头人竹楼和几个民兵可能聚集的房屋;第三股人数最多,直接扑向寨子后方相对平坦的、被开垦出来种植玉米和旱稻的坡地,他们的目标明确得可怕——不是劫掠财物,也不是屠杀取乐,而是要彻底摧毁这个寨子的抵抗意志,并强迫其服从新的“秩序”。
寨子里终于响起了第一声惊叫,一个起夜解手的老人看到了黑暗中逼近的身影和倒下的民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但这呼喊很快就被更加密集的、不加掩饰的枪声淹没,自动步枪的点射声、冲锋枪的连发声、还有霰弹枪的轰鸣在狭窄的竹楼间回荡,火光不时闪现,映照出惊慌失措奔逃的人影和冷酷扣动扳机的袭击者,袭击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遇到任何可能的抵抗——无论是拿着砍刀冲出来的男人,还是试图用竹矛反抗的少年——都是毫不留情地射杀,他们似乎对寨子的布局了如指掌,重点攻击了存放着十几支老式步枪和少量弹药的民兵队部,以及头人岩宝的家。
岩宝被枪声惊醒时,他的竹楼已经被包围,他五十多岁,精瘦但结实,经历过不止一次山寨间的仇杀和土匪洗劫,反应极快,立刻抓起床边一把猎刀和一支陈旧的英七七步枪,踢醒了睡在隔壁的儿子和两个侄子,“从后窗走!去雾隐谷报信!”他低吼着,自己却冲到前窗,推开一条缝隙,借着下面袭击者手电筒晃动的光芒,看到一个戴着白面具的巨汉正指挥手下踹开隔壁邻居家的门,他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手,瞄准那巨汉宽阔的后背,扣动了扳机,“砰!”老式步枪的枪声在嘈杂中依然响亮,但那巨汉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枪响的瞬间猛地侧身,子弹擦着他的肋部飞过,打在后面的土墙上溅起一蓬烟尘,巨汉缓缓转过头,白色面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瘆人,他冷冷地看向岩宝的窗口,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扫过来,竹制的墙壁被打得木屑纷飞,岩宝赶紧伏低身体,心脏狂跳,他知道遇上了极其可怕的对手。
袭击者已经撞开了他家的竹门,岩宝的儿子和侄子刚爬上后窗,就被精准的子弹撂倒,惨叫着跌回屋内,岩宝目眦欲裂,挥着猎刀想要拼命,却被两支冰冷的枪口顶住了额头和胸膛,“别动,老家伙。”一个带着奇怪口音、生硬的当地话响起,是那个白面具巨汉走了进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岩宝,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件物品,“岩宝头人,我们老板很欣赏你寨子后面的那片坡地,土质好,向阳,适合种点新东西。”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从今天起,鹿鸣寨改种‘魔芋’,我们会提供种子、技术,并负责收购,你们只需要按时种植、收割,上交成果,就能活下去,否则……”他没有说完,只是抬起脚,踩在岩宝儿子还在抽搐的身体上,微微用力,骨骼碎裂的轻微声音让岩宝浑身剧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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