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的最后通牒像一块投入本就波澜四起的池塘的巨石,激起的不只是西北防线骤然紧绷的军事对峙,更在控制区内部引发了阵阵不安的涟漪,关于“三百两黄金”和“钢脊旧宅”的种种传言,如同雨季滋生的霉菌,在雾隐谷和各寨的墙角巷尾悄然蔓延,尽管陈野亲自前往几个主要受影响寨子,召集头人和长者,出示了那几粒黯淡的金砂、泛黄的工程记录以及详细的补偿方案,并承诺将以联盟未来三年的部分公粮收入分期补偿各寨损失,但怀疑和猜忌的种子一旦播下,便难以根除,有些老人私下叹息,相信陈野所言非虚,但更多的是沉默的观望,以及少数被疤狼暗中接触过、或本就对《约法》心怀不满者的窃窃私语——“说得再好听,黄金终究是没了”、“外人靠不住,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血狼’好歹是本地人,知道规矩”……这些声音虽未形成浪潮,却像细小的沙砾,不断磨损着联盟初期艰难建立起来的信任基石。
然而,未等陈野和核心团队有更多时间平复内部分歧、巩固西北防务,一场更加阴险、覆盖面更广、打击更为精准的攻势,已悄无声息地从东南方向席卷而来——来自“白幽灵”的经济绞索,开始缓缓收紧。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控制区内那些常年穿梭于山林、河谷,依靠贩运盐巴、布匹、铁器、药品等生活必需品为生的马帮和行商,在“毒菌庄园”被摧毁后的第十天左右,几条通往泰国清莱、老挝会晒乃至缅甸东部城镇的传统商路,相继传来坏消息:商队在经过某些由地方武装或名义上的“检查站”控制的区域时,遭到前所未有的刁难和阻拦,货物被以各种名目扣押、课以重税,甚至直接被告知“此路不通”,尤其是指向东南、通往原先“白幽灵”势力影响区域(尽管其工厂被毁,但外围网络和影响力尚存)以及与之交好的几个毒枭地盘的商道,几乎被完全切断,一些试图硬闯或绕路的商队,遭到了不明武装的袭击,人货两失,侥幸逃回的伙计带回来的消息令人胆寒:袭击者训练有素,目的明确——只抢货,不劫人(除非反抗),抢走的全是食盐、药品(尤其是抗生素和奎宁)、煤油、电池、金属工具等紧俏物资,而对鸦片、玉石等“硬通货”反而兴趣缺缺。
紧接着,雾隐谷及周边较大村寨的集市上,开始出现令人不安的变化,往常虽然稀罕但总能有货的云南砖茶、缅甸产的白布、泰国产的肥皂和针头线脑,迅速变得有价无市,而最要命的两样东西——食盐和药品——价格如同雨季暴涨的河水,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一竹筒粗盐的价格,在短短五天内翻了两番,而且货架上的存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用于治疗疟疾的奎宁、普通消炎药和外伤敷料,更是被药贩子囤积居奇,要价高得令人咋舌,且往往只有黑市上才能见到零星踪影。
恐慌首先在普通民众中蔓延开来,盐是生存的必需品,在炎热潮湿的雨林地区,没有盐,人无法维持体力,食物也难以保存;而药品,在疟疾、痢疾和各种外伤高发的环境下,更是与性命直接挂钩,集市上的争吵、哀求、乃至因抢购而发生的小规模斗殴日渐增多,人们攥着越来越不值钱的联盟新发行的“粮票”(一种以未来公粮为担保的临时兑换凭证)或舍不得花的银元,望着空荡荡的货架和商贩冷漠的脸,眼中充满了焦虑和茫然。
老刀的情报网络全力开动,从各个渠道反馈回来的信息迅速拼凑出完整的图景:这是一次由“白幽灵”残余势力牵头,联合了至少三个在东南方向颇有影响力的毒枭和走私头目,共同发起的、针对“自由阵线”联盟的经济封锁和物资绞杀战,他们的目的非常明确——利用对传统商路和部分边境通道的控制力,切断雾隐谷及控制区的外部物资补给,尤其是生活必需品和医疗物资的输入,同时抬高这些物资在黑市上的价格,制造短缺和恐慌,从内部瓦解联盟的经济基础和社会稳定,他们甚至暗中扶持和煽动控制区内一些唯利是图的商贩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加速这一过程。
“很毒辣的策略。”老刀在紧急经济会议上,脸色阴沉地指着地图上被标红封锁的商路,“他们避开了我们军事力量最强的正面,选择了我们最薄弱的环节——经济命脉,我们控制区虽然有一定自给能力,但盐、药品、部分金属工具、煤油、电池等,严重依赖外部输入,尤其是现在,我们正在全力应对东南边境的疫情,药品消耗巨大,食盐也因为防疫消毒和民众生活需求大增,这一下,正好打在我们的七寸上。”
苏清月的忧虑更直接:“隔离区那边,消毒用的盐和石灰已经出现短缺,储备的药品最多还能支撑十天,如果得不到补充,疫情控制可能会出现反复,甚至前功尽弃,普通寨子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我已经接到多个寨子报告,因为缺盐,有人开始出现浮肿无力,因为缺药,一些原本普通的伤病正在拖成重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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