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惊昼猛地甩开鹤遥的手，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力道，甚至将他震得向后踉跄了一下，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血色尽褪。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榻上狼狈不堪、眼神癫狂的儿子，那双总是带着威严与慈爱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锐利如刀的审视。
“杀了他？”赵惊昼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狠狠砸在鹤遥心上，“楚未？鬼未邪尊？一个被你口中‘废物’、‘炉鼎’逼到绝路，却还是保下了一城凡人百姓，最终被你们生生逼疯、逼成魔头的人？！”
“你口口声声为了欲宗，为了苍生，为了除魔卫道！”赵惊昼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怒意，“结果呢？！你和无忧，我未来的好儿子，好儿媳！竟然要用一座城的无辜百姓做饵，去逼一个本就伤痕累累的人现身？！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道’？！这就是你们守护的‘苍生’？！”
“我……”鹤遥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赵惊昼毫不留情地打断。
“你闭嘴！”赵惊昼厉声道，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同样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忘忧，最后重新落回鹤遥身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和……心寒的陌生人。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满口污言秽语，心中只有偏执与杀意，为了一个所谓的‘未来威胁’，不惜牺牲无辜，不择手段！这和你们口中要铲除的‘邪魔’，有什么区别？！”
“母亲！”鹤遥嘶声喊道，眼中充满了血丝，“您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危险！他未来会……”
“他会怎样？！”楚安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缓缓走进房间，目光扫过鹤遥和忘忧，那眼神，像是在看两具没有生命的物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彻骨的寒意。
“他会血洗欲宗？会屠戮无辜？会搅得天下大乱？”楚安芷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势，竟让房间里修为被封的鹤遥和忘忧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都是你们的一厢情愿？你们谁看见他毁了欲宗？毁了观世宗？”
楚安芷停在鹤遥的榻前，微微俯身，那双总是含着温柔或狡黠的秋水明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讥诮与……一丝深藏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同病相怜的痛楚。
“你、你是谁？”
鹤遥被楚安芷周身那陡然爆发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气势所慑，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楚安芷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是谁？”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更让人心头发寒，“我是观世宗漱玉真君，楚安芷。也是……”
她的目光掠过鹤遥，落在他身旁脸色同样煞白的忘忧身上，顿了顿，才继续道。
“你口中的把‘废物’、‘炉鼎’亲手毁容、废掉修为、推下山崖的……师尊。”
“哦，还有，今天观世宗所有人都在，你刚好可以问问他们，你口中的该死之人，在我们宗门多受欢迎。”
楚安芷这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的自我介绍，像是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鹤遥和忘忧的天灵盖上，将他们震得魂飞天外。
“楚……楚安芷？！”鹤遥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撑起身体，不顾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清丽绝尘、却冷若冰霜的脸庞，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你……你怎么会是……”
怎么会是这般模样？！
在他和忘忧的记忆里，那个收养了楚未、却又因贪婪与恐惧而将徒弟亲手毁容废掉、推下山崖的观世宗漱玉真君，应该是一个阴郁、癫狂、自私自利、被欲望吞噬了理智的疯女人！
可眼前这个女子，气质清冷出尘，眼神锐利明亮，即便此刻盛怒之下，也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与……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深藏的悲悯与痛楚。
这和他所知道的的‘楚安芷’，判若两人！
“怎么？很惊讶？”楚安芷看着鹤遥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骇与怀疑，唇角的弧度越发冰冷，有望向赵惊昼，“惊昼，我看他们脑子还是不太清醒，要不学归涯的样子，把他俩挂到院子里的树上，控控脑里的水？”
“好啊，不过正挂着怎能控水，要倒挂才有用。”
赵惊昼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而残忍的理智，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物理常识。
“倒挂着……嗯，让血往脑子里流流，或许能把里面进的水挤出来一点？”
这话说得轻飘飘，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意味，却让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又下降了好几度。
鹤遥和忘忧的脸色，已经从惨白转向了死灰。
他们丝毫不怀疑，眼前这位与他们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母亲’，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来。
赵惊昼说完，还真的转身，对着门口扬声道：“归涯！你俩别玩了！进来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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