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雷电不是凡间的雷劫，是天罚，是天道的怒火，是千倾老祖以降世神明的姿态，向下界的蝼蚁们降下的审判。
雷电未至，威压已如山岳崩塌。
赵惊昼被压得弯下了腰，法杖拄着地面，指甲嵌进杖身的纹路里，指节泛白，但她没有退，死死咬着牙，将那快要被压垮的脊背硬生生撑了起来。
身后欲宗十门的弟子们被压得跪了一地，却没有人放下武器，刀剑撑地，将自己钉在原地。
楚安芷靠在那棵焦黑的树干上，仰头看着那道倾泻而下的天罚。
紧抿着苍白的唇。
终于来了。
归涯说得对，玄天宗果然会召唤千倾老祖的力量，将此行定义为奉天之命。
楚安芷靠在焦黑的树干上，抬起头看着那道倾泻而下的天罚，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退，也不可能退。
身后是欲宗山门，是那些跪了一地却依旧握着武器的弟子，是赵惊昼倔强的背影，是还在远处与修仙盟缠斗的同伴。
她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天罚越来越近。
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压得她胸口发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她没有咽下去，也没有吐出来，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雷电洪流。
还不到时候，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天罚没有眼睛，没有意志，那只是千倾老祖降下的力量，循着召唤者的指引而来。
谁召唤它，它就落在谁指定的地方。
玄色身影指定的地方是欲宗大门。
楚安芷闭上眼睛，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逼了出来。
那丝灵力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从经脉的缝隙里挤出来，汇入掌心。
天罚与掌心的距离越来越近，楚安芷睁开眼，决定拼死一搏。
就在楚安芷以为自己要命丧当场之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雷电竟在她面前一寸的位置，打了个弯，直袭修仙盟方向。
给修仙盟打了个措不及防。
楚安芷：？
欲宗援军：？
楚安芷站在原地，瞳孔里还残留着雷电的白光，她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生死间骤然被拉回后的痉挛。
胸腔里的心脏擂鼓般跳动，每一下都震得伤口生疼。
她没有抬头去看那道雷电落在了哪里，因为她听到了。
面前传来的惨叫声。
是天水宗、烈焰宗、玄阴宗、铸器阁的修士们。
那些方才还跪在地上、虔诚呼唤神罚的信徒们，此刻被他们自己的‘神’降下的天罚劈得人仰马翻。
焦糊味浓得呛人，混杂着血腥气和烤肉的味道。
玄色身影站在雷电的余波中，法则之剑横在身前，挡下了一部分冲击，衣袍焦黑了大半，露出里面暗色的护甲。
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黑袍合体比他狼狈得多。
他没有法则之剑护体，只来得及撑起灵力屏障，被雷电劈得倒飞出去，撞断了三棵古树才停下来，躺在碎石里大口大口地呕血。
他活着，不是因为他的屏障够结实，而是因为那道雷电拐弯之后分散了。
致命的威力落在了更多更集中的区域，每一个区域分摊到的力量，反倒不足以杀死一个合体期的修士。
但合体期以下就没这么幸运了。
天水宗的阵营里倒下了一片，化神期的长老们还能勉强撑住，元婴及以下的弟子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被雷电劈得焦黑，躺在血泊中呻吟。
烈焰宗、玄阴宗、铸器阁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那些方才还跪在地上高呼“吾主”的信徒们，此刻躺在泥地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信仰的神，会将神罚降在自己头上。
楚安芷愕然抬头，就见那形同真人的天之眼不知何时被蒙上一道粉紫色雾气，它旁边则伫立着一位粉发男子。
粉紫色的雾气从那只天之眼的瞳孔中弥漫出来，像墨滴入水，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扩散，将那只原本冷漠如冰雪的巨眼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雾气很淡，却让天之眼的目光变得迷离，失了焦距。
它依旧在俯瞰人间，却再也看不清人间。
赵归涯站在天之眼旁，浅粉色的长发在罡风中翻飞，衣袍猎猎作响，身形那样小，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那只被雾气蒙蔽的巨眼，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兽。
巨眼在他掌下微微颤抖，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臣服。
玄色身影站在废墟中，仰头望着天穹之上那道身影，握着法则之剑的手在发抖，嘴唇剧烈颤抖。
千年来从无人敢质疑它的神威，所有与它为敌的人都被天罚劈成了灰烬，可那个年轻人，那个他口中的‘炉鼎’，竟然能蒙蔽天之眼。
“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这不可能……”
赵归涯低下头，金色的横瞳对上天之眼那双被雾气蒙蔽的瞳孔，嘴角弯起标准化的微笑，但眉眼带着慈悲，如那玉面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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