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趴在地上,右腿抽了三下。他没动,连呼吸都压到最慢。十二道黑影在平台边缘站成半圆,不动,也不逼近。它们像是在等什么信号,又像是在观察猎物最后的挣扎。他左臂疤痕还在跳,3.5赫兹的频率像警报器卡了簧,一阵紧过一阵。他知道这频率不对——之前0.71是预警,3.5是危险升级,现在不是提醒,是催命。
他右手还攥着那块金属片,边缘已经被血泡得发滑。左手贴地,指尖摸到一道接缝,冷的,带点震动感。刚才打完六只的时候,平台中央的凹槽还有能量流动,像血管一样搏动。现在没了,整个场子死了一样。只有那些黑影脚底下的地面,泛着极淡的一层蓝光,像是踩在电路板上。
他不能躺。一躺下去就起不来。肾上腺素撑着的那口气要是断了,失血和疲劳会立刻把他拖进昏迷。他咬牙,用左肘顶地,把身子往上蹭了半寸。肩上的布条已经湿透,血顺着肋骨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小滩。他不敢看,怕看了更晕。
他记得西北角有处凹陷。战斗前光幕沉下去时,基座周围的能量波动最弱。系统提示说那里是“节点盲区”,但他没信。现在他信了。因为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压迫感最小,连空气都稀薄一点。那是活路。
他开始爬。动作压得极低,像拖尸。每挪一下,右腿就抽一次筋。他不管,继续往前蹭。冲锋衣下摆被地面磨出沙沙声,他听得清楚,也顾不上。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他只求别在爬到之前断气。
十米的距离,他爬了将近三分钟。中途停了两次,一次是因为左肩伤口崩开,血涌得太多,眼前发黑;另一次是右手指突然失力,金属片差点脱手。他靠咬舌尖撑过去。疼是真实的,能拉回意识。他不想死在这儿,死在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地方。
终于摸到了那块断裂板块的边沿。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拽进去,整个人缩进那个不到一米高的夹角里。背靠着石壁,他才敢喘一口大气。胸口像被铁锤砸过,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嘶声。他抬手去摸肩部,布条松了,重新绕一圈,咬住一头,用牙齿拉紧。这次系结实了。
他闭眼,开始调息。四吸六呼,节奏稳定。这是他在暴雨夜练出来的法子,用来压住创伤闪回。现在用来稳心跳,也管用。他数着次数,一遍又一遍。十五轮之后,心跳从一百二降到七十二。颤抖止住了。他睁开眼,掏出灰色物品,贴在左臂疤痕上。
烫。但不是那种烧红铁片的痛,是温热的,像久违的血流回来。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流从疤痕往身体里渗。系统冷却结束了。连接恢复了,虽然只是初步的。
他没急着动。先确认状态。右腿外侧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麻,说明神经受压,必须尽快处理。但他现在动不了。外面那十二道黑影还没走。他能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不是靠眼睛,是靠疤痕的震感。每隔三十秒,震一次,像是巡逻路线。
他把灰色物品收好,右手食指贴着大腿外侧,轻轻敲。三下,停顿,再三下。模仿0.71赫兹的节律。这是他在战斗中摸索出来的办法——只要节奏对了,神经系统就能同步,疼痛干扰就会减弱。果然,几秒后,右腿的麻木感退了一截。
他开始尝试连接系统。不是要弹出界面,也不是要查看数据。他知道系统不会给这些。他只是在意识里默念:“扫描环境价值权重。” 这是他自己总结的操作逻辑。系统不说话,但它会反馈。就像一台老式收音机,调对频率,才能收到信号。
视野里出现了一道极淡的金色弧线。它从平台中央的凹槽延伸出来,指向东南方向的一道裂隙。弧线不断闪烁,像是信号不稳定。没有文字标注,没有语音提示,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信息。高命点潜力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里有东西值得挖,可能是线索,可能是资源,也可能是个坑。但总比待在这儿等死强。
他把弧线记在脑子里,闭眼继续调息。现在体力恢复了一点,但远远不够。他需要至少二十分钟的完整静止,才能让肌肉重新听使唤。他不敢睡,也不敢彻底放松。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半小时后,他试着站起来。左腿先撑,没问题。右腿刚用力,抽了一下,差点跪倒。他扶住石壁,缓了几秒,慢慢活动关节。一圈,两圈,酸胀感逐渐退去。他低头捡起掉在地上的钢笔,检查了一下。笔身有点弯,但还能用。他把它插回内袋,顺手摸了摸其他东西——三支钢笔都在,比价表没损,震频石也还在。
他背靠掩体,开始往外移动。贴着断裂板块的边缘,低姿前进。每五步停一次,听周围有没有变化。平台比之前安静,连空气震动都弱了。那十二道黑影不见了。他不确定是撤了还是藏了起来。他不敢赌。
他避开中央塌陷区,绕了个大圈,朝着东南裂隙的方向走。地面越来越不平整,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缝,底下透出微弱的蓝光。他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生怕触发什么机关。走到离裂口还有十米的时候,他停下,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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