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将尽,子时未至,长街已沸。
两排朱门尽开,纱灯垂穗,映得青石路面浮着一层暖光。酒肆檐下挂出桃符新换,墨迹犹润,绸庄掌柜立在槛内,袖着手看伙计悬挂描金福字。
穿厚袄的孩童举着糖人钻过人群,险些撞翻吹糖老人的担子——那金鱼形的糖泡在灯下倏忽破了,惹起一片善意的哄笑。
更夫提着灯笼与卖宵夜的小贩擦肩,馄饨担子蒸腾的白气,瞬间模糊了远处戏台咿呀的试嗓声。
不知哪家先点了爆竹,硫磺香混着屠苏酒气漫开时,满街人影都成了摇曳的暖色。
旧岁的最后一页,正被这鼎沸人声轻轻揭起——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都喜欢。”
“给我买。”
年会街头的金银首饰摊位前,一位身着白莲长袍的清艳仙子正在对着各种精致小巧的发簪首饰指来指去。
接着理直气壮地看向一旁早已傻眼的青衣男子,要求他给自己买。
安辰强颜欢笑,顶着压力上前询问价格。
“老板,这些多少钱?”
“一共二十五两银子。”
夺少!!!?
二十五两银子!?那就是把自己卖了都买不起啊!!!
“老板,没有便宜了吗?”
“安大夫,这已经是最低的成本价了,再低咱都得亏本了……”老板也一脸为难,这些东西要是其他人来要,起码都是三十两银子打底。
就是因为面前的是这位平日里悬壶济世的安大夫,在他们镇里享受美誉,才给了这么个打底价。
再低,他们怕是得亏本了,这大过年的,寓意也不好啊……
闻言,安辰也是泛起了愁,一脸苦笑得看向一旁的泠清璇:
“娘子,家里现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要不再等几日?”
“等下月过春节,肯定给娘子买来。”
这真不是他推辞,自家娘子喜欢的东西他说什么也得买来。
但问题就在于前不久为了买那只凤凰珍品已经花费了十数两银子,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多余的钱了。
泠清璇闻言也没说什么,轻描淡写得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等过年再说。”
安辰一听瞬间大喜过望,牵起了自家娘子的手:
“我就知道咱家娘子最通情达理了!”
其实泠清璇也根本不急这些东西,或者说安辰真给自己一下全部买下来,她还不乐意呢。
那只凤凰摆件是安辰攒了许久的积蓄才买下的,意义都不一样。
所以她才选了三件,这样数量上不仅超过了那个狐狸精,安辰为替自己攒钱花费的心血也更多。
这才是意义所在。
“那这三样东西我就先替泠姑娘存起来了。”老板也是位热心肠,十分地有诚意。
“那太谢谢店家了!”
“走娘子,咱们去青玉湖那边看看,那里最近开了家新的馄饨店,听说味道可好了!”
“选个窗口的位置,到时候一边吃饭还能一边看青湖的花舟表演!”
青湖是河溪镇远近闻名的城中湖,十分辽阔,中间还有这一条高大数丈、长达数千尺的红廊桥,横跨东西两岸,是佳节晚会的最佳了望点。
不过夫妻二人并没有上去,而是在桥下的一家馄饨店子门前坐下,安辰早预定好了靠湖的位置,以便观景。
“来娘子,你尝尝我这个口味的。”
安辰夹起一块馄饨送到泠清璇嘴中 ,此时青湖中恰好花船从长廊底下划出,伴随女郎篮中的鲜花飘舞,一节节烟花也随之在天空中打开,五颜六色绚烂不已,耳边顿时响起人们祝彩的呼唤声。
夫妻二人见到这么热闹浪漫的一幕,双手不由紧紧牵在了一起、十指相扣亲密无间,四目相对间、皆是不言而喻的幸福笑容。
如此举国同庆、张灯结彩的年会节日里,家家户户、人人都喜笑颜开好不欢乐。
而就在离馄饨店几百米远处的长桥红廊上却有着那么一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位头戴斗笠一袭红衣的女子,周围的人群不是一家几口那也是成双成对,唯独她一人孤零零站在红廊栏前,显得格外“不合群”。
面纱斗笠下,女子眼红的美眸中不似周人的欢喜幸福、而是满眼落寞死灰地望着这一片江水烟火、繁荣市井,间绝色。
放在桥栏的素手缓缓攥紧,指尖刺入白皙的肌肉之中,可见血色。
曾几何时,她也曾在世间的另一处见过如此胜景,而那时,她的身边还陪有如意郎君,随她看遍这世间绝色好不浪漫。
而如今,物是人非,在异国他乡,她的身旁也再也无人相伴。
“嘣!!!”
高空中炸开了今夜以来最为绚丽宏达的烟火,落在沐挽卿黯淡失色的美眸中,五颜六色的烟火并未能为她带来一丝明媚亮光,反而是一行积攒已久的清泪猛然而下。
斗笠面纱之下,女子的红唇早已颤抖不已,带着哭腔与无尽的眷恋相思之苦,哀声悲唤:
“安郎……我的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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