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潮水一样扑过来。
有人肩膀着地，双脚朝天，仰面摔倒在地上。
更多的人挤上来，像是根本没看到地上那个人。
个体的哀嚎声在四散而逃的声浪中，仿佛孱弱的泡泡。
根本没人听见。
闻熹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被人踩着。
一个，五个……
脸胀成紫红色……
最后彻底变了形。
伸出来的手指无力地垂下，最后被一双皮鞋重重地碾了上去。
整个体育场乱成一片。
闻熹的耳边死一般的寂静。
她的心脏在狂跳，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她和侯愉紧紧抱在一起，尽量尽量缩成一团，坐在椅子上，减少人流的冲击。
大脑的血管像是要胀裂开似的，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几乎都在颤抖。
闻熹听到上下牙齿打战的声音。
她和侯愉变成了洪流中的一座高高耸立的孤岛。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这滔天的洪水吞没。
“侯阿姨，别怕，肯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闻熹的尾音都在颤抖，但她仍旧把安慰的话说了出来。
回应她的，是握着她肩膀的手臂渐渐用力。
侯愉或许说了什么，但闻熹已经听不见了。
忽然间，一声刺耳锐利的哨子声响彻云霄。
几个橄榄绿的队伍，大红色的队伍像尖刀一样，横劈进了杂乱的人流之中。
奔涌的洪水渐渐静止了。
被踩在脚下的人，渐渐被扶起来。
身着白大褂的医生扛着担架来来回回。
哀嚎声，求救声……似乎都停了下来。
观众队伍渐渐排成了长队，所有人在警察和消防员的指挥下，归拢进长龙一样的队伍里，有序地下楼，走出体育场。
“侯愉！闻熹！”
在警察的簇拥下，满头大汗的宋卫国终于挤了进来。
看到抱在一起的侯愉和闻熹，松了口气。
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外伤。
“没事了，闻熹，侯愉。”
宋卫国伸出手，把她们俩都从椅子上扶了下来。
“嘶——”
闻熹倒吸一口凉气。
站稳了的侯愉连忙去看。
闻熹的右臂不知道被谁蹭到了，刮掉好大一块皮。
“跟我来，出去处理一下。”
宋卫国当机立断。
走到宽敞的街道上，闻熹这才看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少停在这儿的汽车都被砸得稀巴烂。
愤怒的观众把比赛失利的怒火洒向每一个人，每一辆车。
警车上的警灯一直亮着，警笛声响彻云霄。
“侯恕也来了，在外围组织工作。”
“我刚回家，听说你和闻熹出来看比赛，吓的魂都飞了。”
救护车旁，医生正在给闻熹处理伤口。
宋卫国揽着侯愉，心有余悸地说道。
闻熹闻言，立刻道歉，“宋伯伯，都是我不好。”
宋卫国摆摆手，“和你无关。”
“这种事情，放在全国也是少见。”
“没想到观众在比赛结束后情绪这么激动，公安抓了上百人，还有不少逃了的。”
宋卫国上下打量了一番闻熹。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尚佳。
看起来问题不大。
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跟清延交代。
“一会儿我让人送你们回去，我还有事，今晚别等我回家了。”
宋卫国用力握了握侯愉的手，和闻熹点点头，这才大步离开。
体育场外围，侯恕看到远远走过来的姐夫，抬手打断了身边秘书的汇报。
“找到了？情况怎么样？”
宋卫国脸上紧绷的表情松了一瞬，“都没事。闻熹受了点皮肉伤。”
侯恕松了口气，示意身边的人，“继续。”
听完情况的汇总，侯恕的脸少有的红了。
熟悉这位市官员的都知道，侯书记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再大的问题，递到他的面前，都能大事化小地解决。
这一次，侯恕两个颧骨上都红了起来。
眼睛亮如闪电，他动了真气。
一场足球比赛，居然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重伤送往医院的有不少。
侯恕气得手都在哆嗦，嘴里的语气跟着愤怒起来，“安保呢？”
“举办这么大型的活动，提前没有一点准备吗？”
“群众过年，你们也跟着松懈了？”
局长动了动，“侯书记，的确是我们没有做好。”
“活动是谁申报的？提前了多少天提交？”
……
侯恕听见了自己切齿的声音。
身旁的宋卫国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侯恕克制住了自己，“先处理，七点会市委开会，全都必须到！”
体育局长脸上的胖肉哆嗦了一下。
他掏出手绢，不安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闻熹和侯愉回到家，俞朗华居然站在门口。
一直左顾右盼的男人终于等到闻家的汽车，松了口气。
看到闻熹跟侯愉都下了车，俞朗华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拼命挥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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