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并不催他，和颜悦色地问：“你来之前没做笔记吗？”
“记、记了。”
不愧是治学严谨的沈先生。
“那你看看笔记吧。”
姜昭十分宽容地说。
沈珩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道侣之间的吵架是这么心平气和相互迁就的吗？
可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相处方式吧。
他不理解但照做，乖乖去翻自己先前做的笔记，向每一位面对他布置的期末结课考核的学生那样认真钻研背诵片刻，自觉已经掌握要点了，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笔记，紧张地轻轻嗓子：“我准备好了。”
姜昭做了个“请”的手势，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等他表演。
“你、你身边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了？”
沈珩大着胆子说出第一句，发现她并没生气，于是剩下的话也就顺理成章了。
“论坛上说你这种叫脚踏两条船、渣女、海王。”
“哦，论坛这么说。”姜昭换了只手，“你怎么看？”
沈珩实事求是地说：“我觉得他们说的有点难听，但确实很不负责任。”
“我怎么不负责任了，我对你不好吗？”
这话问完姜昭自己忽然都有些心虚。她对沈珩也就那样吧，虽然平时都很宽容，但纯粹是她本身就脾气好加上见色起意，和沈珩给她花的心思自然不能比。
不过她很快就硬气起来了，那咋啦？她多珍贵啊，她的爱多拿得出手啊，沈珩有这个给她花心思的机会是他的荣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幸好沈珩很识相，没有一丝犹豫就坚定地回答了她：“你对我很好。”
“只是，”他情绪低落了下去，“你为什么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呢？”
“为什么有其他人？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吗？是我不能满足你吗？”
沈珩情绪逐渐被挑动起来，渐入佳境，一个又一个问题从他嘴里滑了出来：
“还有，为什么骗我呢？为什么接近我呢？她们说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玩玩，是真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你没想过我会不会伤心吗？为什么这么久这么多机会你都不坦白呢？只要你说了我一定会体谅你的但你为什么不说呢？是不是我这次没找到你的话，我就真的会彻底从你的生命中消失了？”
美人发脾气虽然好看，但美人变成话唠就没那么好看了，姜昭有点后悔，“这么多问题？先生是准备出本书吗？”
沈珩还在回忆：“……等等，我还没问完……”
“停停停，吵架不是回合制。”姜昭头疼地手动堵住他的小嘴巴，“你现在只能问一个问题……不，等等。”
又有人来了。
哈哈，真是丝毫不意外呢，恭候多时了。
姜昭麻木地笑了，“有人来找我了，你是想在这等着，还是回去准备准备，之后再找时间吵？”
“有人？！谁？！这个时辰夜访女客，他是何居心！”
“先生不也深夜前来？”
“你、我、他……这不一样！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又是谁！”
“诶呀，但先生方才不是来找我吵架的？我以为先生准备断绝这段关系呢？”
“我不是、我……”沈珩并不能言善辩，现在更是被她急得满脸通红，磕磕巴巴半晌，一拉姜昭的手，很熟练地委屈：“你不能见他。”
吵个架吭哧瘪肚的，看了小抄还能吵成了十万个为什么，如今一撒娇倒是进了沈珩的舒适区，那熟稔的眼含秋水的可怜表情无比顺滑地就做了出来。
姜昭大为咋舌，这还当什么书院先生啊，收拾收拾给她当专业男宠吧，这小模样她起码能保证十年盛宠不衰。
但她还是坚强地战胜了颜狗的本能：“先生何出此言啊？深夜造访非君子所为，万一他有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呢？”
来的是墨沂，姜昭当然清楚这小子不可能有正事——正事都在今天那一个照面里显摆完了，哪儿能还有他能憋到现在的正事？
但这并不妨碍她利用沈珩的惯性思维给自己找个解脱。
果然，沈珩听了一下就被说服了，“确实，已近平旦，如无要事，谁会前来？”
他抿抿唇，就在姜昭以为他准备听话地成为今夜第一位离开这间屋子的人时，他反而准备在这翻箱倒柜了。
“虽然如此，但难保是否有那心思龌龊之辈，我不放心你二人独处，吵架先暂停，我就在这等你。你放心，若是正常相处，我绝不打扰你。”
不，这间屋子的话，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满足“二人独处”的条件了。
姜昭甚至在想不知道挤在衣柜里的颜韶和晏澄的颈椎还好不好，谢迎什么时候醒，以及在窗外的叶孤云如今是个什么心情。
“欸，”她再次拦住了沈珩，“屋里乱的很。”
她把床上堆满了典籍、床下积灰、衣柜里放满不好打理的衣服的借口又说了一遍，沈珩环顾一圈，神情很差。
“怪我今日没早些来替你打理。”
姜昭很欣慰他能这么想，但墨沂来势汹汹，没时间给他自责了，“所以先生你不然……”
“我不然就用障眼法吧。”
障眼法是入门级的术法，但架不住沈珩如今吸收她的元婴成了大乘期修士，他施放的障眼法，合体期的墨沂绝对看不出来。
倒也是个方法，比前面几个还高明些，但只有沈珩这个修为仅在她之下的人有这个施展条件。
“你这床……”
姜昭看他若有所思地走到床前，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心不禁提了起来——
“床边很空，放个花瓶做装饰正好。”
说罢，沈珩摇身一变，变成了个一人高的花瓶，瓶里还很应景地插了几支花枝。
姜昭的心重重落了下来。
高估他了。
与此同时，墨沂已经将门敲响了。
今日这间小屋子里容纳的人实在太多了，姜昭其实不准备放他进来，但不放他进来又要面对沈珩的吵架。
——可是放他进来沈珩也有半路蹦出来的风险啊！
她犹豫着开了门，祈祷墨沂最好真有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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