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阻拦,也无人敢挽留。
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雨停了。
村民战战兢兢走近桥头,想取回那七块救命的布条祭拜。
可指尖触到的一瞬,他们愣住了。
布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七株新生的小草,茎干扭曲如人行走的姿态,叶面泛着淡淡银光,浮现同一句话:黎明时分,山雾如纱。
苏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南岭的褶皱深处,只留下一串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脚印,嵌在泥泞与碎石之间。
雨后的泥土松软,可那些足迹却未被冲刷,反而像是被大地悄然铭记,每一步落处,草芽便悄然拱出地面,叶片蜷缩如婴孩之拳,仿佛在等待某种唤醒。
村中百姓次日清晨战战兢兢来到桥头,欲取回那七块救命布条供奉为神物。
可指尖触及之处,唯有温润草茎——七株新生小草静静伫立,茎干扭曲如人行走的姿态,似有风骨,叶面泛着淡淡银光,浮现同一句话:
“道不在天上,踩稳了就是。”
众人跪地叩首,泪流满面,口中喃喃传诵。
可就在这虔诚诵念声中,那七株小草竟微微摇曳,随后根系缓缓沉入土中,彻底融入地脉,不见踪影。
仿佛它们本就不属于人间供奉,而只为传递一句真言。
与此同时,行至山腰的苏辰忽然脚步一顿。
他抬手抚上胸口——那里曾烙印着【洪荒救赎系统】所赐的“批改者”印记。
如今,那枚银纹印章正隐隐发烫,边缘已出现细密龟裂,丝丝银光自裂缝渗出,顺血脉游走一周,又悄然消散,如同归还天地。
没有提示音,没有任务更新,没有奖励降临。
系统,沉默了。
他站在晨光初透的林间小径,风吹衣襟猎猎,眸光却渐渐清明。
良久,他低语一声,声音轻得像对自己说,又像对这天地交代:
“你等的不是我完成任务……是你终于不再需要任务。”
话音落下,心口最后一丝暖意褪去。
那曾经如影随形的系统存在感,彻底化为虚无。
他竟不觉失落,反倒嘴角微扬,似释然,似解脱。
当夜,他宿于一处废弃驿站。
残垣断壁间蛛网横织,灶台冷灰积尘。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笔砚,想将这一路见闻记下,哪怕只是寥寥数语。
笔尖触纸,却无墨痕。
他皱眉再试,依旧空白如初。
墨尽?
笔枯?
都不是。
那墨汁明明饱满,可纸张仿佛拒绝承载文字,宛如天道闭门。
正欲作罢,忽见窗外微光闪动。
窸窣之声由远及近,数十株奇草破土而入,悄无声息围聚案前。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藤蔓盘绕,有的似羽叶舒展,皆非寻常草木。
此刻,叶片齐齐摇曳,叶尖凝露,在空中划出弧线,竟以露水为墨,以气机为引,在纸上拼出一行小字:
“老师,我们学会写字了。”
苏辰怔住。
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望着那歪斜却坚定的字迹,望着这些自发传道、自主悟法的草木生灵,眼底涌起一丝从未有过的震动。
不是感动,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认知——
道,真的活了。
它不再依附于经文、不再局限于仙人,而是扎根于泥土,呼吸于风雨,行走于凡尘。
他缓缓抬起手,将手中毛笔折成两段,投入冰冷的灶火之中。
火焰腾起刹那,灰烬中竟飞出一点银星,微弱却璀璨,撕裂夜幕,直射天际!
那一刻,千里之外,雪谷高崖。
洛曦盘坐于万丈冰峰之上,周身曦光流转,与天地共鸣。
她发髻间一片翠绿叶子骤然轻颤,随即化为粉末,随风飘散,仿佛完成了某种古老契约。
她睁开眼,望向银星飞来的方向,唇角微启,声音轻若呢喃:
“这次,换天地教你。”
而此时,苏辰已踏出驿站,身影融入苍茫夜色。
前方,北荒之地遥遥在望。
黄沙尽头,一座死寂古战场静卧于月光之下。
百年前,截教弟子在此血战陨落,金仙喋血,法宝残骸埋于风沙。
如今,整片战场竟被一层银白草毯悄然覆盖,草叶紧闭,如沉眠之瞳,无人知晓其名,亦无人敢近。
苏辰本欲绕行。
可就在他转身之际,脚下泥土忽有异动——
一缕银草藤蔓,竟从三丈外破土而出,轻轻缠上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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