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窟的游人不算少,虽未到后世摩肩接踵的地步,却也能听见不同口音的赞叹与低语,像水流过石缝,在洞窟间轻轻回荡。
讲解员举着扩音器,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岩壁上的时光。
这里的一切,都需要小心翼翼地对待。
走进洞窟,最先撞入眼帘的是壁画的色彩。
不是照片里那种被定格的鲜艳,而是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润,红是赭石的沉,绿是孔雀石的幽,蓝是青金石的邃,层层叠叠地铺在岩壁上,连裂隙里都藏着颜料的光泽。
任何语言、任何影像,都复制不来这份扑面而来的厚重,那是千百年时光在颜料里发酵出的味道,带着尘土的干、颜料的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虔诚。
越往深处走,心就越沉。
看到大像窟里那尊依山崖塑成的巨型弥勒倚坐像,佛衣的褶皱里还留着当年塑匠的指痕,明窗透进的光恰好落在佛眼上,似有流光转动。
转到涅盘窟,卧佛横陈榻上,衣袂垂落如流水,胁侍弟子环绕四周,壁画上的涅盘经变里,连飞天的飘带都带着哀戚,可这样完整的震撼里,总掺着一丝刺痛。
想起那些被打包带走的经卷,那些被剥离的壁画,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中心柱窟里,方形立柱直通窟顶,四面开龛,佛龛里的彩塑虽有残损,衣纹的线条却依然流畅。
几人跟着人流绕柱右旋,指尖偶尔能碰到柱身粗糙的石壁,仿佛能摸到当年信徒们叩拜时留下的温度。
前室的人字披顶上,还留着淡淡的彩绘痕迹,像被时光磨浅的记忆。
数量最多的是殿堂窟,方形空间里,覆斗藻井在头顶铺开,莲花纹、飞天纹层层叠叠,从藻井中心垂落的光影,恰好落在正壁的佛坛上。
佛坛上的塑像或立或坐,虽经岁月侵蚀,眉眼间的慈悲却分毫未减。
温云曦站在一尊唐代菩萨像前,看着祂衣袂上描金的缠枝纹,金线虽已暗淡,却依然能想象出当年完工时,在烛火下闪烁的璀璨。
藏经洞前围了不少人,洞内空空荡荡,只有岩壁上还留着当年置物的痕迹。
讲解员说,这里曾是晚唐高僧洪辩的影窟,后来被封存了数万件文书、绢画,如今原物散落世界各地。
温云曦望着洞壁上的裂痕,仿佛能看到当年僧人封存经卷时,指尖划过石壁的轻颤。
他们或许是想留下些什么,却没料到这些珍宝会以这样的方式流转。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土味,混着游人的呼吸,闷闷的,像积了千年的叹息。
北区的洞窟更显朴素,243个洞窟多是禅窟、僧房,土炕的轮廓还在,灶坑、烟道的痕迹清晰可辨,像刚有人离开不久。
这里少了壁画彩塑的绚烂,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让人想起千年前的僧人,曾在这里打坐、诵经、生火做饭,岩壁上的烟渍,是他们生活过的证明。
温云曦在一幅飞天壁画前停住了脚步。
那飞天束着高髻,身披飘带,一手托着花篮,一手撒着花瓣,裙摆翻卷如流云,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岩壁上飘下来。
颜料虽有剥落,可眉眼间的灵动却丝毫未减,千年的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凝固,又在目光触及的瞬间,骤然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真好啊,”她轻声说,指尖几乎要碰到岩壁,“她们一直在这里。”
张起灵站在一尊大佛前,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面如此鲜活的文化。
不是墓中被尘土掩埋的器物,不是暗河里沉默的石雕,而是这样明晃晃地铺展在眼前,带着温度,带着呼吸,是时间最诚实的承载者。
他抬头仰望佛眼,佛像低眉垂目,眼帘半掩,睫毛的线条柔和如流水,可无论从哪个角度望去,都像是在与祂对视。
那目光里没有威严,只有沉沉的慈悲,像包容了千年风沙的戈壁,温柔得让人想落泪。
那种震撼像潮水般漫过心头,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他见过太多消逝的文明,墓道里的壁画会褪色,棺椁上的彩绘会剥落,可这里的一切,哪怕残缺,哪怕斑驳,都在执拗地活着,用色彩,用线条,用沉默的姿态,告诉每一个人:
我们曾这样活过,这样信仰过。
空气依旧有些闷,混杂着尘土与岁月的味道,可没人在意。
游人的脚步很轻,低语很轻,连呼吸都很轻,仿佛整个莫高窟都在屏息凝神,与千年前的画工、塑匠、信徒们,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温云曦转头时,看见张起灵还站在佛像前,背影在洞窟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安静。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他与那尊历经千年的佛像对峙。
或许,有些震撼是不需要言语的,就像有些疼痛,是为那些遗失的美好,也是为这些坚守的存在。
走出洞窟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莫高窟的岩壁上,给那些错落的洞窟镀上了一层金边。
温云曦回头望了一眼,仿佛又看到了那些飞天的飘带在风中舒展,听到了经卷翻动的轻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盗墓:穿越盗笔当神仙请大家收藏:(m.2yq.org)盗墓:穿越盗笔当神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