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窗外是连绵起伏的十万大山,青绿色的山峦像被墨笔晕染过,一层叠着一层,直到天边才淡成朦胧的青灰色。
“这地方是真偏啊,”胖子在后座抻了个懒腰,望着窗外掠过的密林,
“胖爷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山,瞅着都让人眼晕。真有人住这儿?怕不是与世隔绝了吧?”
无邪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门板:“咱们看着只是山,对山里人来说,却是拦一辈子的隔栏。”
他想起无山居巷口那些乘凉的老人,总说“山外面的世界再大,也不如家里的热炕头”,可真被困在山里,又有多少人不想往外走呢?
温云曦大半身子压在张起灵肩上,下巴搁在他的胳膊上,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这景是挺不错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就是路差了点。要是把路修好,铺上柏油,再搞几个观景台,肯定也是个不错的景点。”
“你当修路不要钱啊?”胖子嗤笑一声,掰着手指头算,“开山、架桥、铺沥青,哪一样不要钱?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道理谁都懂,可没钱,啥都是白瞎。”
黑瞎子握着方向盘,打了个急转弯,车子在山路上画出一道轻盈的弧线。
“巴乃是个瑶寨,”他透过后视镜看了温云曦一眼,“里面住的大多是瑶族人,听说还保留着不少老规矩。”
“瑶族分支可多了去了。”胖子立刻接话,显然做过功课,“什么盘瑶、蓝靛瑶、茶山瑶、布努瑶,光名字就能数出一长串。
我还听说,不同分支的服饰、习俗都不一样,尤其是姑娘家的银饰,那叫一个讲究。”
“原来还有这么多学问?”温云曦眼睛亮了,直起身来,“我还以为就一个瑶族呢,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她托着下巴,听得格外认真,像个听讲的小学生。
无邪也忍不住补充:“蓝靛瑶最有意思,她们的历史能追溯到五六千年前的新石器时代。名字里带蓝靛,是因为她们特别会种蓝草,用蓝靛染布,染出来的布又蓝又亮,还不容易褪色。”
“少数民族的服饰都好看,”温云曦的语气里带着憧憬,“汉服咱们穿过了,藏服也试过,你说咱们能不能集齐一套民族服饰大全?
到时候穿成不同的样子拍张合照,肯定特别有意思。”
“那有什么难的!”黑瞎子在前座应和,“等这事了了,胖子咱们陪小老板去挨个搜罗,别说瑶族,苗族、侗族、傣族……只要她喜欢,咱们全给她搞来。”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追着窗外的大山。
层峦叠嶂的轮廓在他眼里慢慢模糊,又慢慢清晰,像幅褪色的旧画。
他试图从那些山影里找出点熟悉的痕迹,可脑海里始终一片空白,只有零碎的风鸣声,像谁在远处轻轻吹着口哨。
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护着温云曦不让她被颠簸晃倒,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丝,心里才踏实了些。
车子一路往南,靠近上思时,开始频繁地穿过山洞。
漆黑的隧道里,车灯劈开黑暗,能看到岩壁上渗出的水珠,像挂着的银线。
出了隧道,又是满眼的绿,此时正值盛夏,山间的野花疯长,红的、黄的、紫的,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山路弯弯绕绕,几人换着开车,等看到山坳里散落的木楼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连带着那些木楼的屋顶都镀上了层金边。
“总算到了!”胖子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这地方,还真有世外桃源的意思。”
瑶寨不大,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里走,见人就打听住宿的地方,最后在一个晒着蓝布的院子前,遇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你们是来耍的吧?”男人皮肤黝黑,笑容却很憨厚,露出一口白牙,“我叫阿贵,寨子里就我家有闲房,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住我这儿。”
他说自己有两个闺女一个儿子,年龄都不大。
阿贵家有两座高脚木楼,都是用粗壮的原木搭成的,楼下架空,用来堆放杂物,楼上住人。
一座自己家住,另一座收拾出来当旅馆,铺着干净的竹席,窗户对着后山的竹林,风一吹就沙沙响。
“好多外面来的客人,都是我从镇上接过来的,”阿贵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说,“你们是头拨自己找到这儿的,厉害得很。”
他看到温云曦时,忍不住多夸了两句:“这姑娘长得真俊,跟我家大妞似的,眼睛亮得像山泉水。”
黑瞎子跟在后面,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步子迈得又大又稳,那姿态叫一个豪迈。
只是他一身黑衣服,块头又大,还戴着墨镜,走在寨子里,引得不少人偷偷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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