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站在廊下看着，手里捏着个空酒坛，眼神柔和。
他知道，温云曦办这场宴席，一半是为了乐子，一半是为了他。
这些百姓的笑脸，就是给他最好的盾牌。
“哟，这不是四爷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插进来，是长沙本地的一个世家，身边跟着两个随从，脸上带着不屑。
“办这么大的阵仗，是怕没人认你这个四爷？”
陈皮没理他，倒是温云曦走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个刚出炉的肉包子：
“胡爷来了？快坐，今天的红烧肉管够，就是不知道您敢不敢吃。”
胡爷脸色一僵。
他前几天刚让人往陈皮的酒里下毒，被温云曦发现了，那下毒下人的尸首还被挂在他门前。
他虽然讨厌陈皮，但却不敢跟温云曦对上，这人下手是真狠。
他干笑两声：“温姑娘说笑了，我就是来凑个热闹。”
“热闹好啊。”
温云曦把包子塞给他:“多吃点，免得以后没机会吃了。”
胡爷的脸瞬间白了，却迫于温云曦的威胁不敢不吃，啃包子的动作像吞石头。
周围的百姓看在眼里，心里都有数，把双标发挥到了极致。
温姑娘怎么会错，错的只能是这个胡爷。
宴席开席时，太阳正好爬到头顶。
端盘子的手下个个脸上带着笑，红光满面的端着菜往桌上送，红烧肉冒着油光，炖鸡汤飘着香气，馒头堆得像小山。
温云曦站起来，手里举着个碗：“各位乡亲，今天这碗，敬大家！敬长沙城！”
当然她碗里面不是酒，而是热腾腾的豆浆。
百姓们跟着起哄，碗碰碗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张大爷喝多了，拍着桌子喊：“谁要是敢欺负陈小子和温丫头，我第一个不答应！”
“对！不答应！”
“温姑娘她们护着我们，我们也护着他们！”
喊声浪涛似的涌过来，把那些藏在人群里的眼线吓得缩了脖子。
他们原是来看笑话的，没承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这些百姓看向温云曦和陈皮的眼神，不是敬畏，是真真切切的亲近，像家人一样。
这两个人是要养一城的死侍吗？
宴席吃到一半，温云曦拉着陈皮往戏台后面走。
戏台还没盖好，只有个简陋的台子，她跳上去，指着台下：
“你看。
这就是民心。
比什么条条框框的规矩管用多了。”
陈皮站在她身边，看着那些笑闹的百姓，有抱着孩子逗弄的妇人，有划拳喝得脸红的汉子，有追着蝴蝶跑的小孩。
他想起小时候在街头挨饿的日子，那时候要是有人肯给个饼子，他能记一辈子。
“你好像……很懂这些。”陈皮轻声说。
“不懂。”
温云曦转头看他，阳光落在她脸上，像镀了层金，陈皮一时看痴了。
“但我知道，谁对他们好，他们就对谁好。不像某些人，只知道抢。”
正说着，有个小孩哭着跑过来，手里的糖人掉在地上摔碎了。
温云曦蹲下去，从兜里摸出块麦芽糖给他：
“别哭，这个比糖人甜。”
小孩破涕为笑，拿着糖跑了。
陈皮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
他以前总觉得，温云曦像阵风，抓不住，留不住。
可现在发现，这阵风落在长沙城，落在这些百姓心里，早就扎了根。
宴席散时，日头往西斜了。
百姓们提着温云曦送的肉干，打着饱嗝往家走，嘴里还念叨着几天后的戏台。
温云曦和陈皮站在广场中央，看着人渐渐散去，留下百姓们自觉收拾好的桌椅。
“那些人，该安分了。”陈皮说。
“安分不了多久。”
温云曦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但至少现在，他们不敢动。”
远处传来卖唱的声音，咿咿呀呀的，混着晚风飘过来。
温云曦突然拉起陈皮的手：
“走，带你去个地方。”
她把他带到学堂后面的山坡上，这里能看到整个长沙城的灯火。
百姓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码头的灯笼还亮着，戏台那边有人在收拾，隐约能听见笑声。
“你看。”
温云曦指着那些光:“这些都是你的。”
陈皮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知道，这些不光是他的，也是她的。
他们一个用狠劲护着长沙的规矩，一个用真心暖着长沙的烟火，缺了谁都不行。
山下传来打更声，咚——咚——。
两下，是亥时了。
“回去吧。”
陈皮说:“明天还要去看戏台的木料。”
“嗯。”
温云曦应着，脚步却没动。
夜风里带着饭菜的香气，还有远处传来的童谣，是今天被她逗哭的小姑娘在唱：
“温姐姐，笑哈哈，给我们糖，给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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