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春,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特纳庄园书房
特纳·史密斯站在书房的巨大落地窗前,目光却没有聚焦在窗外精心打理的热带花园上。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未点燃的哈瓦那雪茄。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深层的焦虑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
“工厂…会随着时间经营不善而倒闭…就像那些被时代抛弃的马车作坊。”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再精明的投资,也可能因为一次经济危机、一次政策突变、甚至只是子孙后代的一个愚蠢决定,而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看看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的东部家族,如今安在?摩根或许还在,但影响力早已今非昔比…洛克菲勒…梅隆…他们现在哪一个不是战战兢兢?”
他想起了特拉蒙塔诺家族的覆灭,那不仅是商业上的失败,更是政治上的彻底毁灭,是阶级的彻底跌落。而阶级跌落,在他眼中,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终极恐惧。那意味着从云端坠入泥泞,意味着家族荣耀、社会地位、世代积累的人脉和影响力,全部清零。
“永恒的…唯有生产资料本身。土地、矿藏、能源…这些不会倒闭,不会经营不善,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值钱。”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一个曾经被他嗤之以鼻的身影,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威廉·波音。
当年,波音在被迫离开自己创立的波音飞机公司后,没有像许多人预料的那样,拿着巨额现金去开辟新的事业,或者投资其他新兴行业,而是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近乎“愚蠢”和“守旧”的决定:变卖几乎所有波音公司股份,套取巨额现金,在美国西部各州(尤其是华盛顿州、加利福尼亚州、蒙大拿州)大规模购买优质林地、牧场和农场。
“我以前还嘲笑他…觉得他离开了自己最擅长的天空,像个老农民一样匍匐在土地上,是放弃了雄心,是懦弱…” 特纳自嘲地笑了笑,眼中却充满了后知后觉的钦佩,“现在看来,愚蠢的是我。波音看透了。他看透了工业的浮沉,看透了资本的虚妄,也看透了…权力的无常。他选择了一种最笨拙,但也最稳固的方式,来确保他的家族,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能牢牢占据这个社会最基础的、最不可或缺的生态位——土地所有者。”
“人一上了年纪,真的就只想求个安稳…” 特纳喃喃道,他终于理解了波音那种近乎偏执的“土地情结”。那不是退缩,是更高层次的战略防御,是为家族打造的、永不沉没的“诺亚方舟”。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到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桌前,拿起那部直通霍华德·修斯办公室的专线电话。
“霍华德,”电话接通后,特纳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如果…我现在想大规模买入土地,你觉得,应该重点看哪些地方?”
电话那头的霍华德·修斯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带着笑意的、调侃的声音:“特纳?我没听错吧?你,特纳·史密斯,西部工业之王,石油大亨,物流巨头,鄙夷‘土财主’作风的特纳,居然开始对买地感兴趣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霍华德。”特纳的声音很严肃,“我想通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我需要像波音那样,从现在的舞台上‘体面退出’,我得提前给自己,也给伊丽莎白和孩子们,准备一条绝对安稳的退路。以前我觉得波音卖股份买地是蠢,现在才明白,那才是大智慧。人老了,就想抓住点实实在在的、风吹不走、雨打不烂的东西。”
修斯听出了特纳语气中的认真和一丝罕见的…忧虑。他收起了玩笑,沉吟片刻,给出了专业的建议:
“你现在才想起来?有点晚了,特纳。西部真正顶级的农场、牧场,早就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加州的中央谷地,科罗拉多河水库灌区附近,应该还有一些高产的农场,但价格肯定吓人,而且竞争激烈。德州那边…我家还有点老关系,能接触到一些不错的大牧场,但同样,需要准备大把的现金,而且得跟本地的石油和畜牧巨头竞争。”
他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了特纳语气中的一丝异常——这位向来以冷静和强势着称的伙伴,似乎有点失去方寸。修斯提醒道:
“不过,特纳,你是不是被罗斯福最近那一连串动作搞得有点…神经紧张了?买地?只要你想买,放出风去,还用得着这么费劲?你可是西部委员会的创始人!是整个西部工商业联盟的象征!你只要稍微透露出对土地感兴趣,信不信,从加州到德克萨斯,从蒙大拿到亚利桑那,那些手里有地、想巴结你、或者急需资金周转的地主、牧场主、甚至一些陷入困境的铁路公司(手握大量赠地),会排着队把最好的土地资料送到你办公桌上,求着你买!价格还得是‘友情价’!你根本用不着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打听!”
特纳被修斯一番话点醒,猛地一拍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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