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纳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修斯,通知我们在州议会和市政府的人,给奥尔森州长施加压力。让他立刻发布行政命令,援引《敌人侨民法》之类的条款也好,找个别的名义也罢,总之,立刻开始将那些日裔,特别是那些有影响力的、拥有产业的日裔,控制起来。 设立集中营也好,拘禁营也罢,越快越好。”
修斯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特纳:“什么?集中营?特纳,你疯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剥夺公民权利,是种族迫害!而且,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特纳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精密的算计:“你觉得我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圣母吗?”
“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些产业正在被暴民烧掉、砸掉、抢光!” 特纳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一度,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那些码头仓库、那些渔船、那些郊区的农场、那些城里位置不错的商铺和地产…你知道那些东西值多少钱吗? 让那些无知的暴民为了发泄所谓的‘爱国热情’就把它们毁掉,是最大的浪费!是犯罪!与其让它们在混乱中化为灰烬,或者被那些街头混混零元购,不如由我们来‘接管’。”
修斯被他这番毫不掩饰的、冷酷到极点的资本逻辑给震住了,嘴巴微张,半天才憋出一句:“…接管?那…那些不是日本人的产业吗?怎么就成…‘你的’了?”
特纳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修斯一眼,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一字一句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现在不是了。很快,它们就会因为其主人的‘敌国侨民’身份而被‘合法’查封、冻结、拍卖。 而在加州,谁最有‘能力’、最有‘意愿’、也最有‘关系’来‘妥善管理’这些被查封的资产,让它们‘更好地为战时经济服务’呢?”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恢复了平淡:“我只是在混乱发生之前,提前采取行动,避免社会财富的损失,并确保这些资产在战时能够被高效利用。这难道不是一种负责任的行为吗? 至于那些日本人…他们会得到‘保护’,在政府提供的‘安置中心’里,有饭吃,有地方住,很安全,不用担心被暴民伤害。你看,一举多得。”
修斯彻底无语了,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荒谬,再到一丝隐约的兴奋,最后化为一种“我早就该知道你会这样”的无奈。特纳这种能将赤裸裸的抢劫、侵吞,用“社会利益”、“战时管理”、“避免损失”包装得如此冠冕堂皇的本事,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下限。
“你…你真是…” 修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无耻?贪婪?现实?” 特纳替他说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随你怎么说,霍华德。但这就是世界运行的规则之一。在秩序崩溃、重新洗牌的时候,手快有,手慢无。珍珠港对我们来说是国耻,但对某些人(比如我们)来说,也是‘机会’。 日本人自己把刀递到了我们手里,难道我们要因为所谓的‘道德’而不用吗?”
他看着修斯仍然有些呆滞的脸,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别傻愣着了!立刻去查!动用你的关系,看看那些日裔,特别是那些有钱的、产业多的,他们手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码头泊位、罐头工厂、冷冻船队、城里的地产、郊区的果园…看上什么,赶紧标记出来,让我们在州政府里的朋友操作! 动作要快,要合法合规(至少表面如此)。等那些产业真的被暴民毁了,或者被其他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比如东部的财团)抢先一步,你就连哭都来不及了!”
特纳的眼神锐利如鹰,那里面没有丝毫对同胞受难的同情,只有资本在血腥盛宴前最原始的兴奋和冷酷的算计。珍珠港的烈火在太平洋燃烧,而在美国本土,另一场不见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掠夺,已经在“爱国”与“战时需要”的旗号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修斯看着特纳,又看了看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城市的喧嚣(不知是庆祝还是骚乱),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电话,开始拨号。他知道,特纳是对的——至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他是对的。而他霍华德·修斯,从来也不是什么道德圣人。他只是,又一次被特纳那超越底线但又极具效率的“现实”所折服,或者说,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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