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积累的对国民党腐败的愤怒、对美援被滥用的痛心、对前线将士得不到补给的焦虑,此刻全部被“昆明劫案”这根导火索引爆。史迪威再也无法忍受。他一脚踢开挡路的椅子,抓起挂在墙上的军帽和手枪皮带,对着勒科尔吼道:“备车!立刻去黄山官邸!我要当面问问委员长,他手下的这些皇亲国戚、封疆大吏,到底是他妈的抗日英雄,还是祸国殃民的土匪强盗!”
勒科尔吓了一跳:“将军,您冷静!直接去委员长官邸?这…这太…”
“冷静?!等他们用我们的枪炮、用我们飞行员鲜血换来的物资,把自己养肥了,再去投降日本人吗?!” 史迪威吼道,“立刻!马上!”
看着史迪威几乎喷火的眼睛和决绝的态度,勒科尔知道劝阻无用,只得赶紧跑去安排车辆和警卫。
与此同时,黄山官邸附近,军统秘密监听站
史迪威指挥部与黄山官邸之间的电话线(虽然加密,但军统有办法)刚刚传递出将军暴怒的声音和“去黄山官邸”的决定。负责监听的军统特务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将这条爆炸性的消息报告给了他们的老板——戴笠。
电话那头的戴笠,听完汇报,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孔令侃和龙绳武在昆明干的破事,他岂能不知?甚至,这趟“走私”能如此顺利地借用军用航线、通过层层关卡,背后未必没有他军统的默许乃至参与。 在这乱世,军统庞大的特务网络和惊人的开销,光靠国民政府那点可怜的拨款根本不够,很多时候需要“自筹经费”,而参与这种权贵阶层的走私“生意”,是重要的灰色收入来源之一。孔家、龙家,都是他得罪不起,甚至需要巴结的对象。
可是,史迪威这个美国佬,是个出了名的“刺头”、“中国通里的倔驴”。他不仅了解中国,更深恶痛绝国民党内的腐败。这次直接捅到他眼皮底下,还动了美国人的物资,以史迪威的性格和背后美国的压力,这事绝对无法善了。
向老头子汇报? 戴笠心中飞快地盘算。汇报是必须的,史迪威真要闯宫,老头子毫无准备会更被动。但怎么汇报?实话实说,说孔家大少爷和龙三公子走私奢侈品被史迪威抓个正着,还持枪威胁美军?那不仅孔、龙两家要倒霉,他自己也可能被牵连。老头子虽然也痛恨腐败,但涉及家族姻亲(孔祥熙是连襟)和地方实力派(龙云),处理起来必然投鼠忌器,最后很可能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但对他戴笠知情不报甚至可能参与其中的不满,却是实实在在的。
思虑再三,戴笠咬了咬牙,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侍从室的号码。电话接通,他换上一副焦急而忠诚的语气:“喂,是我,雨农。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刻向委座汇报!美军司令史迪威将军,因对部分物资运输线路有所误解,情绪非常激动,正驱车前往黄山官邸,恐怕会打扰委座休息!原因…似乎是昆明方面在物资交接上出了点小纰漏,引起了史迪威将军的不满。具体细节尚在核实,但为防万一,请务必提前知会委座!”
他巧妙地模糊了焦点,将“武装抢劫美军物资”说成“物资交接小纰漏”,将“孔令侃、龙绳武走私”说成“昆明方面”,将自己和军统可能的干系撇得一干二净。
黄山官邸,侍从室
接到戴笠电话的侍从室主任陈布雷(或类似高级侍从官),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太了解史迪威这个人了。老头子私下里没少骂这个美国将军是“傲慢的蛮牛”、“不懂中国政治的搅屎棍”。史迪威也毫不客气,因为老头子光秃秃的脑袋和顽固的性格,给他起了个“花生米”(Peanut)的绰号,这个侮辱性的外号不知怎么就在欧美上层传开了,让极度在乎面子的老头子极为恼火,视之为奇耻大辱。
这样一个敢当面顶撞、甚至给最高领袖起侮辱性外号的人物,如今怒气冲冲地杀上门来,能有什么好事?
陈布雷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前往老头子的书房兼办公室。走到门口,他先低声问值守的侍卫:“夫人在里面吗?”
侍卫摇头:“夫人一早就去谢小姐那里了,不在官邸。”
陈布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夫人不在就好。 她若在,以她对家族(孔家)的回护和对史迪威的不喜,很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难堪。
整理了一下思绪,陈布雷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才推门而入。书房里,老头子正披着外套,坐在灯下批阅文件。陈布雷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委座,刚接到戴局长急电。美军史迪威将军,因昆明方面物资交接事宜产生误会,情绪激动,正乘车前来官邸,恐有要事面陈。”
他没有说“闯宫”,也没有提“走私”或“孔令侃”,只说“误会”和“情绪激动”,但“史迪威”和“前来官邸”这几个字,足以让老头子瞬间警觉起来。
老头子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了头,灯光下,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和警惕。他知道,麻烦来了。而且,是那个最难缠的麻烦。
“知道了。”老头子放下笔,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那平静下的紧绷,“请他到会客室。我稍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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