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龄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她深知大姐和姐夫一家的做派,也清楚孔令侃的纨绔,但更明白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尤其是史迪威此人,确实傲慢难缠,多次对她这位第一夫人也不甚恭敬,甚至对她用驼峰航线运私人物品颇有微词(虽然没像这次这么激烈)。如果真让他借着此事大做文章,不仅孔家倒霉,恐怕连她自己在老头子心中的地位和美援的掌控都会受影响。
“大姐,你别急。” 宋美龄拍了拍宋霭龄的手,安抚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劝劝达令的。令侃现在人在哪里?等他回来,我亲自带他去向达令请罪。”
一听宋美龄要带孔令侃去见老头子,宋霭龄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小妹,万万不可!令侃年轻不懂事,见了委员长万一说错话,或者委员长正在气头上…那韩复榘…” 她又把韩复榘抬了出来,“还是先让他在外面避避风头,等委员长气消了再说。现在关键是让委员长相信,这只是小事,是史迪威借机生事,不能让他彻查!一查,很多事情就说不清楚了!” 她暗示美援的“使用”问题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宋美龄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那我先去见达令。大姐你先回去,让祥熙也好好想想,怎么把事情圆过去。”
黄山官邸,书房
孔祥熙已经战战兢兢地站在了老头子面前,肥胖的脸上堆满了汗珠和勉强的笑容。
老头子没让他坐,冷冷地盯着他,开门见山:“庸之(孔祥熙字),你教的好儿子!现在美国人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们国民政府是土匪,是强盗!你跟我说说,那个混账东西,到底拿了美国人多少东西?”
孔祥熙心中叫苦,脸上却挤出更委屈的表情:“委员长,冤枉啊!令侃他年轻,不懂事,可能…可能就是用了一下美国人的飞机,捎带了一点家里的私人物品,绝没有拿美国人的东西啊!我们…我们给钱的!给了运费的!” 他试图将“抢劫”偷换概念为“付费使用交通工具”。
老头子岂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冷笑一声:“给钱?给谁钱?史迪威那个拗相公,是能给你们开后门的人吗?还运费?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孔祥熙被噎了一下,但立刻又狡辩道:“委员长,这…这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嘛…下面的人…总有办法的…绝对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就是一点私人物品…”
“一点私人物品?” 老头子猛地提高声音,“一点私人物品能让史迪威暴跳如雷,直接闯到我官邸来骂娘?!一点私人物品,值得动用武装人员去机场‘抢’?!孔庸之,你当我不知道你们背地里那些勾当?!”
孔祥熙吓得一哆嗦,不敢再狡辩,只是弓着腰,连声说:“委员长息怒,委员长息怒…是卑职管教不严,是卑职的错…我一定严加管教那个逆子…一定弥补…”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宋美龄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孔祥熙,又看了看余怒未消的老头子,柔声道:“达令,消消气。事情我都听说了。大姐刚才也来找过我,哭得厉害。令侃那孩子是不懂事,该罚。但眼下,史迪威借题发挥,咄咄逼人,恐怕不只是冲着令侃来的。我们若处理不当,正中了美国人的下怀。”
她走到老头子身边,轻轻替他按着太阳穴:“当务之急,是要平息此事,不能让史迪威把事情闹大,更不能让他真的搞什么审计。美援是我们的命脉,不能出岔子。至于令侃…让他出去避避风头,好好反省。祥熙这边,也该拿出点诚意,做些表示,比如…主动‘捐献’一批物资给前线,或者承担一部分美军在华的开销?堵住史迪威的嘴。”
老头子闭着眼睛,享受着夫人的安抚,怒火稍歇,但眉头依然紧锁。他知道夫人是在为孔家说情,但话也有道理。严惩孔令侃简单,但因此与史迪威彻底撕破脸,甚至影响美援,得不偿失。可若轻轻放过,史迪威那边绝不会罢休,美国国内舆论也会对国民政府更加不利。
一边是家族姻亲、财政管家(虽然贪腐),一边是桀骜不驯但手握实权的美国将军和至关重要的美援。这个夹板气,让老头子感到无比窝火和疲惫。
“你先回去吧。” 他对孔祥熙挥挥手,语气疲惫但不容置疑,“管好你的儿子,还有你手底下那些人。最近都给我收敛点!至于怎么跟美国人交代…” 他看了一眼宋美龄,“再议。”
孔祥熙如蒙大赦,连忙鞠躬退出。书房里只剩下老头子和宋美龄。一场由走私引发的风暴,暂时被压下,但中美之间、国民党内部的深刻裂痕与腐败毒瘤,却并未消失,只是被更高层的政治权衡和家族利益暂时遮盖了。史迪威的威胁言犹在耳,老头子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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