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长再次醒来后,贾专家走到他面前说:“前面有座村庄,现在正是大军撤退时,敌人很可能反扑,而且这个国家全民皆兵,为了避免麻烦,我建议绕行——绕路要穿过一道山涧,涧壁有七八米深。”
排长沉默了一会儿,同意了这个建议,让大家砍藤条接成绳子,沿崖壁下到涧底隐蔽前进。
天已经大亮了,涧底却很阴暗,溪流潺潺、清澈见底。大家俯下身,把脸贴在水面畅饮,几天的干渴一扫而空。回头看崖畔,山花争相开放——早春时节,这里已是山花烂漫,比北方的家乡来得早多了。家乡此时还是春寒料峭,春苗刚萌动,可在这片异国土地上,却花香阵阵、绿树成荫、雾气缭绕,风光虽好,征战的人却无心欣赏。再美的山色,终究是异国的,永远比不上藏在心底的家乡山水。沿着溪流走,就是回国的路。
离开丛林后,视野开阔了,田野与山峦尽收眼底。他们以战斗队形前进,交叉掩护,时而匍匐,时而猫腰快跑。到中午时,他们登上坡顶,登高眺望——山坡下有一支队伍正在行进,那是自己人!大家不约而同地喊了起来,对面队伍里也有人向他们挥手。所有人都很激动,一边挥手一边喊,踉踉跄跄地朝队伍走去。巧的是,山腰上的队伍正是他们营。
分别几天,再见格外亲切,十几名战友冲出队伍朝他们跑来。相见时没有寒暄,只有紧紧的拥抱和无声的泪水。他们几天没吃饭,全靠信念支撑,见到战友后精神一松,两条腿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最后是战友把他们背扶下了山坡。
排长拖着受伤的腿,在两名战友的搀扶下,郑重地向营长报告:“报告营长,任务完成了,牺牲了六名战士。”说完已是泪流满面。营长上前抱住排长,也哭了,不停说:“我们也是……我们也是……”
原来部队撤退时,上级命令各营交替掩护,三个营循环断后。可他们营到达指定地点后,前面撤退的两个营却没停留,把他们营孤零零留在后面,完全陷入敌人包围。他们几次突围都没成功,战斗打了一整天,就在绝望时,恰好遇到撤退下来的炮团。炮团长弄清情况后,用炮火掩护他们突围,所以才在途中相遇。战友们也含泪说:“要是没遇到炮兵相救,我们营得牺牲九十人才能杀出一条血路,咱们怕是只能在另一个世界相见了。”营长对这事又气又恨,扬言要把那两个营的团长告上军事法庭。
部队撤回国内后,经过休整补充了减员,部分老兵退伍,贾专家也在其中。退伍前几天,之前的排长(已升为连长)找他谈了好几次,希望他留下——部队对立功战士有优待,可以提干,也可以申请去军校深造。但贾专家没选这些,他选择复员回家乡——他要回到生他养他的土地,那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恋人。
为保卫祖国勇敢战斗,是他的“忠”;回家侍奉父母,是他的“孝”。人生两件大事,不过忠孝二字。他已尽了忠,现在要尽孝,所以没迷恋提干或上军校,毅然选择复员。
复员那天,连长送他到火车站台,两人依依惜别,气氛格外伤感。贾专家扶着车窗,一次次让连长回去,连长只是默默点头挥手。火车启动的瞬间,连长突然立正,以军人最高礼仪向他敬了个军礼。这个军礼,是对他战场英勇的肯定,是对他“不丢战友”的认可,也是在无声告诉他“困难面前别认输,坚韧就能胜利”。
这个军礼触动了贾专家的心底——他已经换了便装,在车厢里没法站军姿回礼,只能趴在车窗上,眼含热泪喊了一声:“连长~保重!”这一声,喊出了战友情,喊出了不舍,也喊得车厢里的人都红了眼。几位同行的退伍老兵更是泣不成声。
“为祖国尽忠,为父母尽孝”,他做到了;“当兵悔三年,不当兵悔一生”,他也做到了,无怨无悔。
喜欢北大井人请大家收藏:(m.2yq.org)北大井人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