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城的风永远带着洗不掉的煤屑,刮过矿务局家属区的红砖墙时,会卷起墙角堆积的煤灰,在柏油路上滚出一道道灰黑色的痕迹。沿街的商铺门口,几乎都摆着铁桶改造成的煤炉,炉膛里的煤块燃得正旺,青烟裹着煤烟味,漫进每一条街巷。
三年解困期收尾的号角刚响,“搞实体经济”的号召就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全局上下,各科室的办公室里,讨论声比炉膛里的火苗还旺——有人要组团去广州批服装,唾沫横飞地描绘着爆款衬衫的利润;有人琢磨着拉上家属去菜市场占摊位,已经开始盘算着进多少斤白菜萝卜;还有人想跟风搞煤炭副产品加工,却连基本的筛选设备、销路渠道都没打听清楚,就急着凑钱备货;连素来沉稳的老会计都动了心,托人打听蔬菜批发的行情,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进货价和零售价。
“之前建筑队靠铝模技术打响实体第一炮,咱们供销部也得立足本职找机会——既不耽误矿上物资供应,也能跟着凑份增收的热闹。”有人看着隔壁科室热火朝天的模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话也戳中了供销部众人的心思。
供销部的办公室里,李建国摩挲着指节上磨得发亮的老茧,那是常年搬卸电缆留下的印记,沟壑里还嵌着洗不净的煤尘。他望着窗外运煤车驶过扬起的烟尘,忍不住嘀咕:“这风刮得也太急了,咱们供销部的本分是供物资,瞎凑啥热闹?上次科室跟风卖菜,我请假去进货,矿上缺了批电缆,差点误了井下工程,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他的话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坐在对面的王萌手里攥着山西供应商的对接清单,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指腹反复摩挲着合同条款:“我刚接手新的供货渠道,合同里的质保期、违约金条款还没摸透,要是分心管别的,真怕出纰漏,到时候物资供不上,耽误了矿上生产可就麻烦了。”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老职工赵师傅皱着眉抽了口烟:“我家里老伴常年吃药,这点工资是救命钱,要是投进去亏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实在不敢冒这险。”还有人叹着气说:“可大家都在搞,咱们不搞,会不会被领导说不积极?到时候绩效考核受影响就不值当了。”更有人补充:“而且听说别的部门都已经凑钱备货了,咱们要是落后,脸上也无光啊。”
就在这时,成振推门进来,他的中山装袖口沾着点煤尘,那是早上去煤矿巡查物资储备时蹭到的,衣角还带着井下潮湿的气息。“咱们不跟风,但也不能浪费机会。”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力道沉稳,目光扫过众人。
“陈总经理前两天还特意叮嘱,让咱们搞实体别脱离主业,跟建筑队互相配合着来,他们施工需要的钢材、电缆,咱们得优先保障,以后他们的工人加班,也能来咱们这儿吃口热饭。”成振特意看向赵师傅,语气放缓了些,“赵师傅,您的顾虑我懂,所以我定的第一条规矩就是自愿集资,不强制;而且我已经跟财务科打听好了,集资款分两批投,第一批只投总预算的60%,等饭店盈利了再补剩余的,就算亏了,也不会让大家伤筋动骨。”
“我看了北服公司那几间沿街房,空了一年多,卷闸门都锈得拉不动,风吹着‘吱呀’响,半数门面都蒙着厚厚的煤灰,看着实在可惜。而且上次我凌晨三点送应急电缆,路过第二招待所旧址,看到好几个拉货的司机在路边啃冷馒头,就着矿泉水往下咽,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现在第二招待所要撤了,周边单位接待、拉货的司机吃饭都成了难题,这是实打实的需求,比跟风卖衣服、卖菜、搞没头绪的副产品加工靠谱得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第二条规矩,饭店全程雇人经营,咱们供销部的人,谁都不能脱岗管饭店的事——这三年解困期的收尾阶段,矿上的物资保障出不得半点岔子,咱们的饭碗根在这儿,主业不能丢。”
这话像颗定心丸,李建国当即拍板,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我投五千!只要不耽误主业,这事儿我信你!你做事向来稳妥,跟着你干放心。”
王萌也点了头,她咬了咬唇,指尖划过自己的工资卡余额:“我刚攒了点积蓄,投三千,要是真能赚钱,也能给家里添点补贴,给孩子买些课外书。”
赵师傅掐灭烟头,犹豫着开口:“那我投一千,先试试水,成主任你可得多上心啊。”其他老职工见有人带头,又听了成振的兜底说法,也陆续报了集资数额——有投两千的,有投一千五的,还有两个年轻职工凑了五千块,说想跟着试试水。
三天后,八万六千元集资款凑齐了,成振把详细的集资清单贴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墙上,每一笔钱的数额、出资人姓名都写得明明白白,连角分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还特意备注了“第一批投入元,剩余元盈利后补缴”,让人一目了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北大井人请大家收藏:(m.2yq.org)北大井人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