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运营(·融资迷局)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总经理把“资本运营”当成了工作的核心。
他很少踏入生产一线,甚至没正经逛过一次矿区——那些沾满煤尘的巷道、轰鸣的设备、浑身是汗的工人,在他眼里都成了“传统低效”的代名词。
每天清晨,他踩着上班铃声走进办公室,门一关上就再也不出来,要么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本运作方案”写写画画,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嘴角上扬;要么拿着电话跟所谓的“投资大佬”聊得热火朝天,语气里满是奉承与急切,挂了电话还会对着空气念叨几句“这次肯定成”;下午则常带着秘书穿梭在各类“资本对接会”“项目推介会”上,名片发出去一沓又一沓,嘴里挂着“并购重组”“资产证券化”,却没带回半点实打实的进展。
办公会上,他总爱描绘宏伟蓝图:“已经和三家头部投资公司取得深度接触,对方对咱们的采矿权很感兴趣,估值已经给到了5个亿”“城西那两家小煤矿的并购项目前景广阔,拿下它们就能实现产能翻倍,利润至少涨三成”。
可每当有人追问合作细节、资金到位时间,他要么摆摆手说“商业机密不便透露”,要么含糊其辞“时机还不成熟,确定后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始终没有一句准话。
底下的干部们心里打鼓,尤其是一线出身的老周,每次开会都忍不住嘀咕:“光说不练假把式,再这么折腾下去,井下的设备可撑不住了。”
坐在他旁边的生产科王科长也跟着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满了叉,满是焦虑。
蔺总工程师比谁都急。
井下的绞车钢缆磨损严重,裸露的钢丝已经能看到不少,输送带接口处的裂缝更是扩大到了两厘米,每次巡检他都提着心吊着胆。
他带着厚厚的技术改造方案,三次找赵总经理汇报,第一次赵总说正在接重要电话,让他先回去;第二次听完他的开头,就不耐烦地打断;第三次更是直接一句话挡回来:“先放一放,当前重点是资本运营,等融到钱,别说换设备,引进全套智能化生产线都不成问题。”
碰了三次钉子,蔺总工程师实在坐不住了。
他知道等融资就是镜花水月,工人的安全不能等。
当天晚上就召集技术骨干开会,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几个人围着设备图纸反复琢磨,最终牵头制定了《井下设备临时安全防护细则》。
他要求技术骨干每天早晚两次对关键设备进行专项巡检,用12毫米厚的钢板加固输送带接口,给绞车钢缆加装双层防滑护套;实在没办法改善的,就临时调整生产流程,缩短设备连续运转时间,用最原始的办法降低风险。
老周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采区里的劳保用品早就短缺了,矿工们的安全帽有些已经开裂,边缘能看到白色的塑料碎屑,稍微用力一捏就变形;防尘口罩也不够用,好多人只能把用过的口罩晒一晒再接着戴,好几次有人在井下吸入过多煤尘,咳嗽得直不起腰来。
他联合其他三个采区的主任,一起写了份详细的报告,列举了井下设备的十八处安全隐患,从绞车钢缆到通风系统一一标注清楚,还附上了劳保短缺的清单,请求公司尽快解决。
可报告递上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们四个人一起去找赵总经理,秘书拦在办公室门口,一脸为难地说:“赵总正在和重要战略合作伙伴洽谈融资事宜,真没时间见你们。”
老周气得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在走廊里来回打转,压低声音低吼:“什么战略合作伙伴比职工的性命还重要?设备天天在老化,隐患天天在增加,真出了人命,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其他几位主任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愤懑,却只能压低声音,走廊里的气氛憋得让人喘不过气。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资本运营方面依旧毫无实质性进展,融资、并购的事都没了下文,可生产上的麻烦却接踵而至。
先是2号绞车两次出现轻微失灵,幸好工人反应快及时停机,才没酿成事故;接着是主输送带打滑越来越频繁,每天都要停工检修两三次,严重影响了生产效率,工人们也怨声载道。
直到有一天,井下的主输送带突然断裂,黑漆漆的煤炭瞬间堆积在巷道里,粉尘弥漫,能见度不足一米,生产被迫中断。
抢修队忙了整整一天,才把断裂的输送带修好,每个人都累得浑身是汗,脸上、身上全是煤尘。
可这次事故还是差点引发安全事故——当时有三名矿工正在输送带附近作业,多亏他们跑得快,才没被滚落的煤炭砸伤,只是胳膊被蹭破了皮。
消息传到公司管理层,所有人都慌了神,紧急会议当天,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老周第一个发言,他“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输送带断裂就是因为设备老化!这个问题我们早就反映了,可一直没人管!我手下十几个弟兄都在井下干活,每天冒着生命危险上班,就盼着公司能换点靠谱的设备,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故,到时候谁也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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