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经理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视众人，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神情，他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说道：“刘书记的顾虑我能理解，稳妥发展没错，但速度太慢了。”
“现在国家都提倡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咱们要是一直按部就班，何年何月才能成为行业龙头？到时候只会被同行甩在身后！”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诱惑：“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成立集团需要三个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咱们旗下有碳化硅厂、运销公司和老龄委合作的‘华腾贸易公司’——之前签订责任承包合同时，覃允鹤就拿出过这家公司的营业执照，手续齐全得很。”
“再加上咱们‘中尧公司’，正好凑够三个，完全符合条件，不用额外折腾。工商局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只要材料齐全，办手续一路绿灯。”
“税务局那边稍微麻烦点，但也不是难事，财务科张科长出面就能搞定，她和税务局长是亲戚，关系硬得很。”
说完，他的目光又扫了一圈众人，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期待，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着，等着大家点头附和。
赵总经理的话还没说完，坐在角落的张科长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砸中，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下意识攥紧衣角，纯棉布料被揉得发皱起球，脸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连耳尖都悄悄发烫。
阳光射进来的光线柔和，却照得她浑身燥热，后背沁出的薄汗顺着脊椎往下滑，黏得衬衫贴在皮肤上。
其实，她和税务局长的亲戚关系实在太绕——税务局长是她丈夫的二姨的小姑子的小姑子丈夫的表弟，平日里两家几乎没来往，逢年过节连条问候信息都没有。
要不是赵总突然提起，她自己都快忘了这层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转念一想，张科长又强行压下慌乱。
她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当下的社会规则：只要肯花点钱、多跑跑腿，再远的亲戚也能“热络”起来。
说到底，钱才是真正的“硬亲戚”。
可这份镇定没维持三秒，心头就被沉甸甸的压抑压得喘不过气——前任领导为了完成矿务局的营收考核，曾逼着她做假账，把亏损做成盈利，那些虚构的固定资产、虚增的营收数据，至今还藏在账本的隐秘角落，像颗引线受潮却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她之所以不敢戳破，一是怕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二是抱着“等公司真盈利了，假账自然能蒙混过关”的侥幸。
可如今赵总要筹备集团，还要她靠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疏通税务，这无疑是在松动的地基上砌高楼，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她长舒一口气，朝着赵总经理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缓缓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没人知道，她桌下的手早已攥得紧绷，指节泛着用力后的青白，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她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往后的路只会更难回头，那些账本里的秘密，或许迟早会成为压垮她的稻草。
刘书记一听运销公司还有一家独立法人合作公司，先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神情。
他侧身看向赵总经理，身体微微前倾，不解地问道：“我怎么没听覃允鹤提起过？之前讨论下属单位管理的时候，也没说有这么个独立法人公司啊？”
“怎么没有？”赵总经理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他抬手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上次给下属单位签订责任承包合同时，要求必须单位对单位，不能对个人。”
“其他单位负责人都拿不出营业执照，就覃允鹤当场掏出了‘华腾贸易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公章比咱们中尧公司的还大一圈，红彤彤的看着就气派，而且人家还是正处级单位呢，以后咱们合作起来，底气也足。”
说完，他朝着刘书记递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窗外的风偶尔吹过，带动窗帘轻轻晃动，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看不出真实心思。
“呀？这么厉害？”刘书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笑着回应，“没想到覃允鹤还有这一手，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既然大家没什么异议，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赵总经理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座椅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接下来我主要负责跑集团成立的各项手续，对接工商局、税务局，生产工作暂时交给蔺工程师全权负责，务必保证生产稳定，别出岔子。”
他看向刘书记，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等待着他的最终表态。
刘书记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想到赵总已经把各项条件都摸清了，人脉也铺垫好了，再反对也无济于事，便缓缓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只希望这次赵总能靠谱些，别再搞出什么乱子。
散会后，老陈故意落在最后，借着整理文件的名义在会议室多待了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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