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天缩在人群角落，目光扫过高台枯坐的赵承德，又掠过空无一人的皇城方向。
自始至终，紫宸殿的龙辇未曾踏足刑场半步，皇帝比隆基连露面的意思都没有。
三皇子万里奔袭赴死，孟疏雪葬身火海，一国之君却缩在深宫，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
叶小天喉间滚过一丝冷意，指尖碾过掌心残留的血渍。
帝王之家，从来只有权柄冰冷，无半分人情温热。
比隆基要的是能冷血掌国的储君，不是重情重义的儿郎，孟疏雪的命，比龙义的情，在皇权面前，不过是随手可弃的弃子。
他压下翻涌的戾气，敛去所有外露情绪，缩着肩背，混在四散的百姓里，一步步挪出刑法广场。
谨慎二字，早已刻进骨血。
此刻比奇王城早已被全真教神识笼罩，胡氏三兄弟虽被比龙义重创，却未身死，赵承德那尊炼虚境老怪坐镇总坛，但凡他有半分异动，便会被瞬间锁定。
按常理，他该知会圣光城的胡格、青枝，告知王城变故，再传讯边疆的田大海、熊椰，让二人稳住军心，再谋后路。
可叶小天不敢。
全真教高层皆是真仙下凡，仙识感知远超凡俗修士，一旦联络他们，非但自身会被盯上，还会将圣光城、东征大军尽数拖入险境，赔上一众亲信的性命。
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得不偿失的事，他绝不会做。
脚步停在王城偏僻巷弄，叶小天靠上冰冷土墙，闭上眼梳理前路。
比龙义与孟疏雪葬身火海，此仇他记在心底，总有一日要让全真教、赵承德血债血偿。
但现在，他实力不足，炼气五十万重尚且敌不过三位一体合击，更遑论对抗炼虚境的老怪物。
隐忍，蛰伏，变强，才是唯一出路。
原初黑洞尚缺最后一块碎片，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块碎片很可能就在琅玛山那片区域，这片区域十分凶险，他曾经和孔长生去过一趟。
只要补齐了这块碎片，原初黑洞的能力将会加速进化。
“三皇子，疏雪姑娘，你们不会白死。”
叶小天睁开眼，眸中泛起冷光，指尖在土墙轻轻一按，留下一道浅痕。
“待我寻齐黑洞碎片，两层幻影实化之日，必踏平全真教总坛，斩赵承德，祭你们在天之灵。”
立誓毕，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燕山方向掠去。
跑路的法子，他早已盘算妥当。
诺亚方舟是他的压箱重宝，能隐身飙飞，可赵承德是炼虚境真仙，仙识能穿透空间壁垒，方舟破空的空间波动，极有可能被其察觉，一旦被夺，他便失了最大依仗。
御剑飞行？
更不可取。
最近几天，凡界上空早已被全真教神识覆盖，灵光御剑如同自报家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最稳妥的法子，便是两条腿撒丫子，他有青影遁，在陆地上跑的快。
凡躯奔跑，无灵光外泄，无空间波动，即便真仙神识扫过，也只会当作寻常赶路的修士，不会多加留意。
叶小天足尖点地，青影遁全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淡影，贴着地面疾驰，衣摆扫过巷弄青石，带起一串烟尘。
他不走官道，专挑荒山野岭，一路向北，直奔燕山深处。
燕山连绵千里，古木参天，是凡界最大的原始古林，却也是脱离全真教监控的最佳屏障。
半日功夫，叶小天的身影便扎进燕山腹地，脚下再无青石路，只剩腐叶铺地，断木横陈。
他的青影遁早已今非昔比，一步跨出便是数丈远，身形掠过时，如林间魅影，不留半分痕迹。
又奔行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面千丈崖壁，崖石呈青黑色，壁上刻着模糊的古纹，风刮过崖缝，发出呜呜异响。
正是当年他踏入青云宗的入口。
这面崖壁看似寻常，实则是一座上古幻阵，阵纹隐于石间，瞒得过凡俗凡眼，却挡不住他的混沌之眼，这是凡界通往修仙界最近的陆路通道。
叶小天停在崖前，神识扫过阵角，确认阵纹完好，随即抬手探入黑洞空间，摸出挖天锄。
锄身黝黑，泛着土系灵光，是破阵掘地的绝佳法器。
他迈步上前，挖天锄高举，对准幻阵最薄弱的阵角，狠狠劈下。
“铛！”
锄刃磕在崖石上，石屑飞溅，阵纹瞬间泛起淡光。
叶小天手腕发力，连锄三下，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阵眼之上。
“咔嚓——”
脆响传开，崖壁上裂开一道半人宽的口子，口子后雾气翻涌，透着浓郁的灵气，与凡界稀薄的灵气截然不同。
那是修仙界的气息。
叶小天收了挖天锄，不再迟疑，矮身钻入口子。
雾气裹身，眼前光影一闪，再落脚时，脚下已不是燕山的腐叶，而是温润的灵土。
他终于踏入了修仙界。
没有丝毫停留，叶小天运转千面诀，皮肉轻错，骨节微移，转瞬便化作全真教执法长老胡一的模样。
布衣变作玄色劲装，面容枯瘦，眉眼冷厉，与胡一一般无二，连气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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