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析得深入浅出，将复杂的西医病理与中医病机巧妙地对应起来，让在场不少中国医生暗暗点头。
“因此，治疗大法，当以‘平肝潜阳，健脾利水，滋阴熄风’为要。”胡老扁写下治疗原则，“绝非简单降压或利尿。”
“说得好听！”史密斯不耐烦地打断，“理论谁都会说！请拿出你的具体方案！用什么药？剂量多少？作用机理是什么？有临床试验数据支持吗？”
胡老扁并未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倒，从容道：“若以此法论治，方可用‘天麻钩藤饮’合‘五皮饮’加减。天麻四钱，钩藤五钱（后下），石决明一两（先煎），以平肝潜阳；栀子三钱，黄芩三钱，以清肝火；桑寄生五钱，杜仲四钱，以补益肝肾，固冲安胎；茯苓皮一两，大腹皮四钱，陈皮三钱，生姜皮二钱，以健脾利水，行气消肿；再加白芍五钱，生地六钱，以滋阴柔肝，防其动风。可配合针刺太冲、曲池、三阴交、阴陵泉等穴，以辅助平肝降压、健脾利水。”
他顿了顿，看向史密斯，目光坦然：“至于作用机理，中医认为是通过药物配伍，调节人体失衡的阴阳气血，恢复脏腑功能，从而达到治疗目的。这并非模糊，而是一种整体、动态的调节观。至于数据，”他微微一顿，“中医数千年来救治了无数病患，其本身就是最宏大的临床实践与数据积累。若史密斯医生有兴趣，可以查阅《妇人大全良方》、《济阴纲目》等典籍，其中对于子肿、子痫的论述与治验，详尽而丰富。”
“典籍？哈！”史密斯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几百上千年前，连细菌、病毒都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经验，也能称之为‘数据’？那是蒙昧时代的猜测！现代医学讲求的是在显微镜下、在实验室里、在严格设计的双盲对照试验中得出的证据！”
他站起身，指着胡老扁，几乎是指着鼻子说道：“胡先生，你的这一套，在我看来，与巫医跳大神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利用病人的无知和对未知的恐惧进行心理安慰罢了！让这样的‘医术’参与危重病人的救治，是草菅人命！我坚决反对！”
会议室内一片哗然。史密斯的言论已经超出了学术争论的范畴，带上了人格侮辱。
林慕笙脸色沉了下来：“史密斯医生，请注意你的言辞！胡先生是我们医院正式聘请的顾问，他的医术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学术争论可以，但人身攻击绝不可取！”
胡老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他知道，在这种场合，情绪化的反驳毫无意义。他看着史密斯，一字一句地说道：“史密斯医生，医学的终极目的是解除病痛，挽救生命。无论中医西医，有效即是真理。您坚持您的科学，我尊重。但我恳请您，也给传统医学一个证明其价值的机会。我们不必在此空谈，不妨以此病例为证。”
他转向林慕笙，郑重道：“林院长，若家属同意，胡某愿以中医药为辅，配合西医监护，共同为此产妇尽力。若因我之方药导致病情恶化，胡某愿承担一切责任！”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这是要以实际行动，直面史密斯最尖锐的质疑，甚至立下了“军令状”！
史密斯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胡老扁竟敢如此硬碰硬。他冷笑一声：“好！既然胡先生如此有信心，我倒要看看，你的草根树皮，如何创造‘奇迹’！林，我同意让他试试，但必须签署正式的免责文件，并且所有西医监护手段不能停止！”
林慕笙看向病例主管医生和家属代表（产妇的婆婆），经过紧张的沟通，家属在得知西医方案风险极高后，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同意了尝试中西医结合治疗。
一场围绕着重症孕产妇生命的、中西医之间的正面较量，就在这充满火药味的会议室里，拉开了序幕。胡老扁知道，这不仅关乎一条人命，更关乎中医的尊严与他在上海滩的立足之地。他必须全力以赴。
而下午，他还需去面对那位更加莫测的青帮大亨杜月笙。
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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